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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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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卻等不及他回來:「他會乘火車回來嗎?還是公共汽車?已經一個星期了……已經一個月了……天氣會不好……」她怎麼都平靜不下來,儘管每天餐桌上都可以少掉一套餐具,可這也難以安撫她。 「他好得很,正涼快著呢,肚子裡滿是黃油和奶酪,」馬科瓦爾多說,每當他站在路的盡頭,而那稍稍被酷熱覆蓋住、如浮雕般的白灰色群山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就感到自己好像是沉入了一口井裡,井口上方的光線,就讓他覺得是看見了槭樹和栗樹枝葉間的閃爍,讓他聽見了野生蜜蜂的嗡嗡作響,而米凱利諾就在那上面,在牛奶、蜜汁、成排的黑莓中間,慵懶而幸福。 但他也在夜夜期盼著兒子的到來,就像兒子的母親一樣,儘管他並沒有想什麼火車和汽車的時刻表:夜裡他聆聽著路上的腳步聲,就好像房間裡的小窗戶是海螺的開口,蕩漾著回聲,可以把耳朵貼在上面聽取大山裡的聲響。 這天夜裡,馬科瓦爾多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這不是幻覺,他聽見路上那無法混淆的踏步聲正在靠近,那種伴隨著頸鈴聲響的分趾蹄的腳步聲。 他們跑到路上,他和整個一家人。牲口群回來了,緩慢而莊重。在牲口群的中央,騎在一頭牛的脊背上,雙手緊握在軛上,牛每走一步他的頭就跟著跳一下的正是米凱利諾,都快睡著了。 他們把他接下來,又是抱他,又是親他。而他還在半睡半醒。 「你怎麼樣?漂亮嗎?」 「哦……漂亮……」 「你有沒有想過要回家?」 「想過……」 「山裡漂亮嗎?」 他站在那裡,面對著他們,皺著眉頭,目光硬朗。 「我就像騾子一樣地工作,」他說,往前吐了一口痰。他已經是一副男人般的臉膛。「每天晚上都要把奶桶搬給擠奶人,從這頭牲口走到那頭,從那頭牲口再走到另一頭,然後要把奶倒進大桶裡,動作還要快,越來越快,一直到晚上。一大早,就要把大桶滾到卡車邊,他們會把這些大桶帶進城的……數,總是要數:牲口,大桶,數錯可就糟了……」 「可你在草地上待過嗎?當牲畜去吃草的時候?……」 「根本就沒時間。總有什麼活要幹。擠奶,備草,收糞。這都是為什麼?就因為我沒有勞動合同,他們付了我多少錢?真是少得可憐。但如果現在你們以為我會把錢給你們,你們就錯了。行就這樣,我們去睡覺,我都累死了。」 他聳了聳肩,吸了吸鼻子,進家去了。 帶著乾草那迷惑人而無精打采的味道,攜著頸鈴的聲響,牲口群繼續在路上遠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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