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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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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夜間巡警其時正在穿過廣場;馬科瓦爾多就躲在了雕像後面。兩個警察之前就已經看見那個雕塑的陰影在地上動,於是就停了下來,滿腹懷疑。他們仔細查看了一下軍刀上的那圈花環,明白了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但也搞不清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們把反射手電筒的光對準那上面,讀道:第十五團執矛騎兵賀勝利周年紀念日,他們點了點頭,表示可以接受,然後就走了。 馬科瓦爾多回到長椅邊。從遠處看,花環和植物混作一片,遮住了紅綠燈。他向後退著步地回到長椅前,想檢查一下各個角度的視線,卻沒發現長椅已經給佔領了;他幾乎就要坐到兩個壯女人的腿上。「啊!真對不起!」他邊說著邊跳了起來,看見眼前有兩張披著短劉海的臉,塗了口紅的歪嘴。「你在找我們嗎,漂亮的年輕人?」那兩位老醜婦中的一位對他說道。 「你別理他,那是個餓得要死的人,你沒看見嗎?」另一個女人說,然後她們之間就用某種嘶啞而難聽的聲音爭論了起來,並不停地打開和關上小包,從裡面掏出紙幣,還有煙盒。她們是在夜間出售走私煙的商人,好像是,為一樁幾包煙的生意吵起架來,她們中間的一個本應該為另一個賣煙,她們舉著煙盒朝對方臉上揮來舞去,好像就要打起來了,同時還跺著那低幫小鞋裡踝骨腫脹的腳。 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椅子。「喂,你想幹什麼?」兩人中的一個對他說道。馬科瓦爾多不想混在惡劣的人群中,更想去其他地方等著那個爭端解決掉。他又在廣場上轉了起來。在附近的一條路上,有一隊工人正在電車的軌道上修理道岔。夜裡,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那一小群一小群蜷縮在氣焊閃光中的人,那響起又迅速減弱的聲音,都有好像是在準備著白天的居民永遠不會知道的一些事情的那種人的秘密神氣。馬科瓦爾多靠過來,望著火苗,望著工人的舉動,他的這種關注有點窘迫,就像小夥子的那種,而他的眼睛由於困意而變得越來越小。為了能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在口袋裡找起煙來,卻沒有火柴。「誰能幫我點一下煙?」他問那些工人。「用這個?」那拿著氫氧焰的人說,同時舉起一朵跳動的火花。 另一個工人站起來,遞給他一支點燃的煙。「您也上夜班?」 「不,我做白班,」馬科瓦爾多說。 「那您這個時候還醒著做什麼?我們不久就要下班了。」 「你們白天能睡得著嗎?」 「嗨,都已經習慣了……」 「我上床的時候,我妻子正好起床,」另一個說,「我們從來碰不著……」 「可她給你暖床呀……」一個同伴說。 這時從廣場上傳來一陣口角的喧囂聲,但不只是先前那些女人的聲音,還有男人的聲音,發動機的聲音。「發生了什麼事?」 「經過一輛警車;可能是搜了一下那兩個剛剛經過的女人。」 「你知道人們叫那車子什麼嗎?Norge①;因為那就好像是一艘飛艇。」 ﹛①在挪威語、丹麥語和瑞典語中對挪威的叫法。但可能是一種著名的飛艇型號。﹜ 「這樣她們就能把我的長椅騰出來了,終於,」馬科瓦爾多想,然後又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想到,幸好他離開了那裡:如果他留下來了,他們也會搜他的。「晚安,朋友們!」 「哎,對我們來說,應該是白天好!」 他回到長椅那裡,躺下。 之前,他並沒有注意到什麼聲音。現在,那陣嗡嗡聲,就如同正在呼吸的什麼陰鬱氣息,同時還好像一種無休止的刮擦聲,也好像是什麼劈劈啪啪的聲音,在持續地充盈著他的耳朵。再沒有什麼比那焊鐵的聲音更摧殘人了,那是一種低聲的尖叫。馬科瓦爾多,一動不動地,就那樣蜷縮在椅子上,就算臉抵著皺成一團的枕頭,還是無法擺脫那折磨,噪聲繼續使他想起被灰色火焰點亮的場景,火焰向周圍噴灑著金色的火星,蹲在地上的男人的臉前戴著被熏黑的玻璃,他們手裡的焊槍被一陣迅速的震顫抖動著,裝器具的小車周圍是一圈陰影的暈,高處是一直頂到電線的支架。他睜開眼睛,在椅子上翻了個身,看著樹枝間的星星。無動於衷的麻雀仍在那上面的樹葉間睡覺。 像鳥那樣地睡覺,有可以垂在頭下的翅膀,一個陸地世界之上的懸著枝葉的世界,可以去感受那底下的世界,平息而遙遠。只要能開始不接受自己的現狀,誰知道能到達什麼境界:現在,馬科瓦爾多為了能睡覺,需要一種他也不是很能搞得清楚的什麼東西,就連一種真正的安靜也不能滿足他了,一種比安靜更柔軟的聲響背景,一陣掠過灌木深處的微風,或是在一片草地上湧出並消逝去的汩汩流水聲。 他腦子裡一有了主意,就站了起來。其實也不是什麼主意,因為他已經被就要襲來的困意弄得很遲緩了,任何思維都不是很清晰的;但比如,他記得在那附近好像有什麼東西是和水,和水的低聲哀怨流動有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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