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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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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來到咖啡店門檻上。一隻狗差點撞上她,卻被一條皮帶牽住了,一個獵人拉著它,他背著獵槍,子彈袋,還有裝獵物的口袋。 「下來,弗裡賽特,趴下!」獵人驚呼道。然後往吧台方向喊了聲:「一杯咖啡!」 「真漂亮!」斯特法妮婭摸著狗說。「是賽特種獵狗嗎?」 「是布列塔尼獵犬,」獵人說。「是條母狗。」他很年輕,有點生硬,但更多是因為靦腆,而不是為了別的什麼原因。 「幾歲了?」 「就快十個月了。下來,弗裡賽特,乖。」 「那麼,這些山鶉呢?」招待員問。 「哦,打山鶉是為了讓狗多跑跑的……」獵人說。 「遠嗎?」斯特法妮婭問。 獵人說了個地名,不太遠。 「開車一會就到。這樣十點我就可以回來了。上班……」 「那上頭很漂亮,」斯特法妮婭說。她不想結束這次談話,即使他們也沒在談什麼。 「那裡有個山谷,空曠,乾淨,全是石南矮灌木,早上沒一點霧,看得很清楚……如果狗想飛奔的話……」 「我倒是很想十點上班,這樣就能一直睡到九點三刻了,」招待員說。 「呃,我也喜歡睡覺啊,」獵人說,「但是,那上頭,當別人仍在睡覺時,我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覺很吸引我,是種愛好……」 斯特法妮婭感到,在他那種自我申辯的神色後,年輕人收斂了一種尖銳的自豪,一種對那周圍沉睡著城市的怨恨,一種自我感覺與眾不同的固執。 「你別生氣,可是對我來說,你們獵人都是瘋子,」招待員說。「不是為了別的,你知道,只是為了在固定時間起床這種事。」 「而我卻能理解,」斯特法妮婭說。 「但是,誰知道呢?」獵人說。「就跟別的愛好一樣。」這時刻他才觀察起斯特法妮婭來,在之前有關打獵的話題中,他能確定的那一點點東西,現在看來已經不管用了,而斯特法妮婭的出現又使他懷疑起來,他所有的思維方式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也許幸福是另外一種東西,和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東西完全不是一碼事。 「真的,我能理解您,就像今天早上一樣……」斯特法妮婭說。 獵人又待了一會,就像想搭腔,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這樣的天氣,乾燥,清爽,狗能幫上大忙,」他說。他喝了咖啡,付了錢,狗拽著繩套要往外面奔,他還待在那裡,猶豫著。不大自然地說:「那麼,夫人,您為什麼不也一起來呢?」 斯特法妮婭笑了笑。「您是說我們下次見面時一起去嗎,是這樣嗎?」 獵人說:「呃……」他又迂回了一下,想看看是不是還能找到別的話題。然後說:「好吧,我走了。再見。」他們互相告了別,他讓狗給牽了出去。 他們說話那會進來一個工人。他要了一小杯烈酒。「祝一大早就醒來的所有人身體健康,」他舉杯說道,「尤其是漂亮的女士們。」這是個不年輕的男人,神色愉快。 「祝您身體健康,」斯特法妮婭禮貌地說。 「大清早的,會感覺自己是世界的主人,」工人說。 「晚上不?」斯特法妮婭問道。 「晚上太困了,」他說,「什麼事都不想。如果不這樣,可就糟糕了……」 「我早上就是一個接一個地想好多事,」招待員說。 「因為上班前需要好好動動筋骨。如果您像我這樣,每天騎機動自行車去工廠,冰冷的空氣直撲在臉上……」 「這空氣就把什麼念頭都趕跑了,」斯特法妮婭說。 「看看,這位女士就很理解我,」工人說。「如果您理解我的話,就該和我喝一小杯烈酒。」 「不,謝謝,我不喝酒,真的。」 「大早上的就是需要那個。兩杯烈酒,師傅。」 「我不喝酒,真的,您為我的健康喝吧,這會讓我高興的。」 「您從來不喝酒?」 「呃,有時候晚上喝。」 「您看見沒?這就錯了。」 「反正錯的事多了……」 「祝您身體健康,」工人喝下一小杯酒,然後又喝了另一杯。「一加一等於二。您看,我給您解釋……」 斯特法妮婭一個人,在那些男人中間,在那些各異的男人中間,和他們說著話。她很平靜,也很自信,沒什麼困擾她的東西。這是那天早上的一個新事實。 她從咖啡店裡出來,看他們有沒有把大門打開。工人也出來了,騎上機動自行車,戴上手套。「您不冷嗎?」斯特法妮婭問。工人捶捶胸;有種揉報紙的聲音。「我有護胸。」然後用方言說:「別了,夫人。」斯特法妮婭也用方言告了別,他出發了。 斯特法妮婭明白,發生了什麼使她再也回不到從前的事情。她這種身處夜貓子、獵人、工人那些男人之中的新方式,讓她跟以往不同了。這才是她的通姦,這種單獨處在他們中間的方式,是如此的平等。她連弗裡耐羅都記不得了。 大門打開了。斯特法妮婭·R迅速進了家門。看門人沒看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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