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短篇小說集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八 |
|
|
|
「那麼,」他母親說,很高興地,「如果您不拿管子做什麼,在我的花園裡正用得上,我會派人取的。」事實上第二天她就派園丁去取了,還讓他換了個新管道托架,好用來給一個水仙花花壇灑水。這事已經發生一個多月了。現在,一聽到卡伊索迪在那裡,母親再次從籬笆上探出頭來,也不知道先前她跟他說了什麼,什麼匯票啊,什麼工程延期啊。因為她,心平氣和地照料她的花朵的同時,從不放過趁機戳他一戳的機會,而他,為了避免回答,也不知道都嘟囔了些什麼,一切似乎就該到此為止了,而且兩人都轉過身去各忙各的了,但是突然響起了卡伊索迪的聲音,雷鳴一般:「而我要控告您偷竊,偷竊,安弗西太太!這樣您就學會去偷別人的管子了!你們先賣掉,然後又搶回來那些你們已經賣給我的東西:真是君子行為啊!」 母親搖了搖頭。「您瘋了。」 那天安佩力奧來了。他來是為了參加一個在德國召開的化學會議。他到了。奎因托在樓上,聽見他在和母親說話,隨後又出去了。母親上來了。「奎因托,快,你快去追上安佩力奧,攔住他,我怕他對卡伊索迪做蠢事,他剛回來我就說:『哦,安佩力奧,你知道嗎,那個無賴卡伊索迪居然把我叫成賊!』他立馬就說:『他在哪裡?他在哪裡?我要劈開他的臉!』就出去找他了。」 奎因托跑到街上,看見弟弟正大步走著,他趕緊趕上弟弟。「安佩力奧!安佩力奧!你怎麼啦?媽媽嚇壞了……你去哪裡?」 安佩力奧沒回頭,繼續走著,甚至都沒看哥哥一眼。「我去劈開他的臉。」 「是啊當然啦,我們如果都聽卡伊索迪的話……他是個不負責任的人,一個野蠻人……」 「我這就去劈開他的臉。」 「你看啊,你最好別落到這個層面,幾天前我差點為這事打他,他是一頭野獸,儘量把事情搞複雜,好來拖延他的工程;如果搞出什麼口角啊,爭執啊,那正是他想要的。」 「我還是要劈開他的臉。」 到了這個地步,本可以提出一個異議的:那就是卡伊索迪有著牆一般的肩膀和只消一記就能打倒一頭牛的拳頭,而安佩力奧只是個重五十公斤左右的教師。但是這一點兄弟二人沒一個提到,也許都沒想過。而奎因托,吃力地跟在安佩力奧後面,只闡述出了這個觀點:「你看啊,安佩力奧,和卡伊索迪的關係正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的階段,要機智,要使用外交手段,不要管他的脾氣,要使用彈性的戰略……」 「我看到你用你的彈性戰略都做成了什麼……房子連塊磚頭都沒有……」 現在輪到奎因托發火了。「天呀,你現在才來!從來都看不見你人!我都跟在卡伊索迪後面忙了好幾個月了!你現在倒是清清爽爽的,還敢厚著臉皮做出一副不妥協的模樣!祖國的救星啊!」 「但我一直在法蘭克福。」 「那又怎麼樣?又不是什麼好理由!」奎因托說,但在回答前還是先思考了一刻,他錯過了主動權。 他們走了一段,什麼也沒說。安佩力奧究竟認為能在哪裡找得到卡伊索迪,沒人能搞得明白,奎因托也不問。突然,正當他們穿過廣場時,傳來一陣摩托車的突突聲,是誰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輛車身像魚雷一樣向前突出的小摩托運貨車的擋風玻璃後,釘在座墊上,扶著顛簸的手柄的,正是卡伊索迪本人,戴著頂掛著帽帶的小帽子,穿著風衣,氣宇軒昂。他轉向安佩力奧,就如同幾小時以前剛跟安佩力奧中斷了一次談話一樣:「這下我的水泥可到了!你們看看是不是得有點耐心啊,我對你們說什麼來著?現在我很快就能重新開工了,我盡可能多地給工地上派人,你們再給我點喘氣的時間,我就連同利息一起支付給你們匯票,明白了沒有?」 安佩力奧平靜、嚴肅、和藹地說:「好極了。那澆灌地基是什麼時候?」 「星期六。」 「這個星期六?之前不行嗎?」 「星期六很好啊。之後放假一天,水泥正好晾乾。星期一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工了。」 「那匯票怎麼說,第二張很快就要到期了。」 「這就是說你們這次要有點耐心啊,我會兩張一起付的。我已經算過我的賬了,肯定沒問題。否則我也不會跟你們說了。」 「那我們可就信了,卡伊索迪。」 「這次我們要打破所有的記錄。再見。代我向您的媽媽致敬,」又隨著一陣突突聲,他發動了小貨車,開走了。 奎因托有點不知所措。「你看見了?」安佩力奧說。 「看見什麼?看見什麼?他又玩了我們一次,我就看見了這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