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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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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心想,他這兩位訪客傳過來的話,早已人盡皆知。他知道王爾德和昆斯拜瑞的兒子的關係無人不知,但斯特奇斯和格斯好像覺得只有他們和其他少數幾人才知道內情,他們強調這些內情相當駭人聽聞,壓低了聲音才能勉強說出口。亨利靜靜地看著他們,給他們叫了茶,認真地聽他們精妙的措辭,但這些措辭,客氣地說,並不怎麼精妙。格斯的說法是街頭少年,但斯特奇斯低聲說了句更有趣的話:沒有固定住處的年輕人。 「他就像叫車子一樣把他們叫來。」格斯最後把話說清楚了。 「給錢嗎?」亨利毫不知情地問道。 格斯莊重地點頭,亨利忍俊不禁,但也擺出一副莊重的模樣。 他並沒有覺得此事古怪或震驚。自從亨利第一次見到王爾德的那刻起,自從他在華盛頓的克洛弗·亞當斯家遇見他以來,和王爾德相關的所有事,就蘊有深意,藏有內情。若是格斯或斯特奇斯告訴他,王爾德每晚穿成牧師老婆的樣子,出去施捨窮人,他才會大吃一驚。他模模糊糊地記得別人告訴過他的事,是關於王爾德的父母,他母親是發了瘋,還是有革命精神,或者兩者皆備,他父親是個浪蕩子,大概也有革命精神。他覺得,愛爾蘭這個地方對王爾德這樣的人來說是太小了,但他身上一直有愛爾蘭的徵兆。即使倫敦也容不下他的兩部戲和一時的蜚短流長。 「王爾德的夫人在哪裡?」他問格斯。 「在家裡等他,到處是沒有付清的賬單,還有兩個小兒子。」 亨利想不出王爾德夫人的樣子,覺得自己從未見過她。他甚至不清楚,她是否是愛爾蘭人,這點格斯也不知道。但格斯肯定地說,那兩個男孩長得像天使一樣,這使他猛然一震。他一想到有兩個兒子在等著他們那不像話的父親回家,就很慶倖他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想他們不瞭解自己父親的名聲,但父親離開後,他們就會慢慢得知他的形象,希望他別回來。 儘管閒話中他覺得自己對王爾德有了一定瞭解,但格斯告訴他,王爾德在法庭控告昆斯拜瑞侯爵罵他雞奸時,他還是倒吸口氣,在屋子裡默默走動。 「他似乎都不該把這詞給說出來。」格斯說。 「我想,說話從來不是他的殺手鐧。」亨利站在窗邊朝外瞧,仿佛在等王爾德或者侯爵在下面的街道出現似的。 格斯屢次暗示說他的消息是從最高層來的,也最為可靠。他隱約提到他正與內閣成員,還是首相辦公室的人在交往,還有幾次則確定地說是威爾士親王身邊的消息人士。斯特奇斯則相反,明說他所知的一切都是從俱樂部裡聽來的,或者就是幾次和消息人士偶遇時才知道的,但對方也未必足可信賴。在那紛紛擾擾的幾周裡,格斯和斯特奇斯從未同時造訪,亨利心想,他們倆帶來的消息一模一樣,倒也是一樁好事。 格斯每天必至,斯特奇斯則只在有新聞時才來,但法院一開庭,他也換成每天都來了。談話間總有添油加醋和最新的細枝末葉。格斯碰到了蕭伯納,蕭伯納告訴他自己與王爾德會面的事,勸他不要起訴昆斯拜瑞侯爵。蕭伯納說,王爾德也認為此事並不明智,眼看一切都已平息,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爵爺卻來了,火冒三丈地耍脾氣——蕭伯納如是形容,要王爾德控告他父親,攻擊那些提出警告的人,死活要王爾德立即跟他走。蕭伯納說,道格拉斯的臉被怒火燒得通紅,真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公子。奇怪的是,王爾德似乎徹底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跟他走了,好像對他惟命是從。他在那年輕人憤怒的烈焰下融化了。 斯特奇斯是第一個來告知昆斯拜瑞侯爵打算呈堂的訟詞。 「我聽說,他有證人。證人會把細節全說出來的。」 亨利看了看斯特奇斯年輕的臉龐和瞪大眼睛的表情。他想拍拍他肩膀,告訴他,他很想聽到細節,所有的細節,一出來就想聽到,他什麼都不想錯過。 如今亨利的日子裡裝滿了王爾德的事情。他讀的是關於此案的印刷品,等的是這方面的消息。他寫信告訴威廉這樁案子,明白地說他對王爾德並無敬意,既不喜歡他的作品,也不喜歡他在倫敦社交舞臺上的作為。他強調說,他從未對王爾德感興趣,但現在王爾德不顧一切地似乎打算當一個公眾烈士,他開始對這位愛爾蘭劇作家興趣大增了。 「我聽說了最重要的新聞。」格斯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說了,還像站在甲板上一樣晃來晃去。 「我相信道格拉斯的父親會叫來一幫子無賴。我聽說,年輕無知的少年會提供對王爾德不利的證據,而且這些證據都是無可反駁的。」 亨利知道不必提問。他也不知該如何問要問的事。 「我看到了證人的名字,」格斯抑揚頓挫地說,「包括一堆可憐蟲。好像王爾德和可憐蟲、小偷小摸和敲詐勒索的人搞在一起。那時候價錢肯定低廉,但現在他可得付出高昂代價了。」 「道格拉斯呢?」亨利說。 「我聽說他已經深陷其中了。但王爾德希望他不要攪進來。好像王爾德跟他那些肮髒的小騷貨完事之後,就把他們塞給道格拉斯,天曉得還會給別的什麼人呢。租用那些少年的人好像有一串呢。」 亨利發覺格斯在看著他,等他的反應。 「真是糟糕的交易。」他說。 「是啊,一串人。」格斯說道,仿佛亨利沒有開口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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