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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亨利打量著格斯,注意聽他的語調。突然之間,他的老友成了制裁有傷風化罪的強烈支持者了。他希望房間裡有個法國人,好讓他冷靜下來,他的朋友顯然跟自以為是的英國公眾攜手了。他想告誡他,這對他的文章風格並無助益。

  「說不定獨自關押一段時間對王爾德有好處,」亨利說,「但犧牲者可不是這樣。沒人希望別人發生這種事。」

  「很明顯,內閣討論過這個名單,」格斯接著說,「警方好像已經訊問過一些人,許多人被勸說去海峽那頭。我相信我們說話的時候,很多人就在過海峽了。」

  「是的,」亨利說,「除了道德氛圍,我想他們會發現那裡的食物好多了。」

  「誰受到懷疑還不清楚,但有不少謠言和暗示。」格斯又說。

  亨利發覺格斯在觀察他。

  「我想,只要是妥協了的人,都應該儘快出門旅行。倫敦是個大城市,很多事情都可以暗暗地悄悄地進行,但現在這個秘密已經被破壞了。」

  亨利起身走到兩扇窗之間的書櫃旁,看起書來。

  「我想如果你,如果可能……」格斯開口說。

  「別。」亨利驀地轉身,「你別去想。沒什麼好想的。」

  「好吧這就鬆口氣了,如果我能這麼說的話。」格斯靜靜地說道,站了起來。

  「你來這裡就是問這個?」亨利直直地盯著格斯,他含有敵意的注視讓格斯無從回答。

  王爾德審訊期間,斯特奇斯繼續來訪。王爾德被羈押後,一切去法國的可能都沒了。

  「我聽說,他母親可高興著呢,」斯特奇斯說,「她堅信他給帝國帶來沉重一擊。」

  「很難想像他有母親。」亨利說。

  那幾周裡,亨利問他的兩位客人,也問別的遇到的人,可知道任何關於王爾德那兩個金髮小孩的事情,他們的姓氏會永遠丟臉了。帶來消息的是格斯。

  「雖然他破產了,他妻子還沒有。她有自己的私房錢,據我所知,她已經移居瑞士了。她還改了自己的姓和兒子的姓。他們不再姓父親的那個姓了。」

  「審判之前,她知道她丈夫的那些事嗎?」亨利問。

  「不知道,我覺得她不知道。這對她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

  「孩子們知道嗎?」

  「這我不知道。我沒聽說過。」格斯說。

  好幾天,他都掛念著他們,警惕的、漂亮的小傢伙待在一個他們一句話都聽不懂的鄉村裡,隱姓埋名,他們的父親犯下了黑暗的不可言喻的罪行。他想像他們在某幢瑞士塔樓式公寓裡,住得很高,望出去就是湖,他們的保姆不肯跟他們說為什麼要長途跋涉來此,為何這裡這麼寂靜,他們的母親為何離他們遠遠的,又突然走近來,好似他們有了危險。他想到,他們幾乎不必對彼此說周圍的魔鬼,他們的新名,與世隔絕的狀態,還有他倆獨自待在這些冷冰冰的屋子裡忐忑不安的心情,好像在等著什麼大難降臨似的。他們的父親是鬼魂般的記憶,他們爬上樓梯時,他就站在昏暗的光禿禿的樓梯平臺上朝他們微笑,在陰影中朝他們揮手。

  當王爾德被判了刑,關於倫敦黑暗的地下世界的流言蜚語也漸漸沉默,亨利和愛德蒙·格斯的關係恢復如初,格斯也回歸了以前的樣子。王爾德一關進去,格斯說起話來就不再像一個上院議員了。

  一天下午,他們在亨利的書房中品茶,他們的一個老話題,也是亨利常常牽掛的事,被提了起來。話題是約翰·艾丁頓·西蒙斯,格斯的朋友和連絡人,他兩年前死了。亨利說,在所有人當中,每時每刻都被王爾德的案子吸引的,約艾西——他是這麼叫他的——肯定是其中最有興致的一個。他會差點就因此回英國的。

  「他會討厭王爾德的,當然咯,」格斯說,「又粗俗,又下作。」

  「是啊,」亨利耐著性子說,「但他會去關注那些公開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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