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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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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陪著莉莉·諾頓來到餐廳,他立即看到桌布已經換過了,桌面也佈置得很好。他讓莉莉坐在背對門的座位上。他不知道來上菜的是史密斯,還是伯吉斯·諾克斯或者史密斯太太自己。當史密斯最終端著第一道菜進來,並開始倒酒時,亨利無比吃驚地發現史密斯幾乎站都站不穩了,也看不清眼前的東西。這種醉酒很奇怪。史密斯走路既不搖擺,也不蹣跚,正相反,他好像沿著一條看不到的直線筆直前進,而且動作僵硬。他始終一言不發。酒精好像把他變成了一截木頭。 亨利注意不去長時間地看著史密斯,史密斯倒酒時,他還說了幾句平常話。他肯定莉莉·諾頓什麼都沒發現,但他知道得讓史密斯夫婦走人了。第二天他還有兩位客人來用午餐,莉莉和另一位朋友會來用晚餐。之後他就要採取行動了,雖然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始,也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 「你知道,」莉莉說,「康斯坦斯死後我就不在威尼斯了,但我見過去過那裡的人,他們都說那街上有什麼東西,就是在她摔下來的地方。他們都避著那地方走。而且無人能相信她是自殺的。這太不像她的作風了。」 她平和地看著他,接著瞟了一眼面前的餐盤,好似有了什麼新想法。她又抬眼看他。 「我和一個認識她妹妹的人聊了很久,」她說,「家裡人奇怪的是她很多文件丟失了,信件、日記,還有其他的私人文書。她最後的日子是怎麼過的,對誰來說都是一個謎。」 「這,」亨利說,「是樁傷心事。」 史密斯打開房門,無言地站著,朝屋子裡使勁瞅著,仿佛裡面一片漆黑似的。莉莉轉過身看到了他。他一動不動足足有半分鐘,站在門口的樣子像個鬼,又像一個見了鬼的人。接著他緩緩走到桌邊去收拾餐碟。他默默收拾,動作很不得勁,接著一切平安地離開屋子。 「她,當然,是個傷心人,而且十分孤獨。」亨利說。 話音剛落,他就知道自己說得太快,也太唐突。 「她是極有天賦的小說家,是個了不起的女人。」莉莉說。 「是的,確實如此。」亨利說。 他們相對無言,等史密斯返回。亨利意識到他此刻無法改變話題,莉莉·諾頓的口氣不讓他這麼做。 「我覺得她應該有更好的生活,」莉莉說,「然而沒有。」 她最後一句話中並沒有接受和容忍之意,卻有指責和挖苦。亨利驚愕地發現她對這次談話早有預謀,在他這間小餐廳裡發生的事是她暗中一手策劃的。他不時地去看史密斯有沒有來,希望不管他醉成什麼樣子,只要能來打斷這氣氛緊張的交談就好,因為那會不可避免地導致氣氛緊張的沉默。 「那個夏天我們大家都跟她在一起,」莉莉又說,「她忙忙碌碌,滿懷希望和計劃。我們大家都記得她那麼開心,雖然也有憂鬱的時候。但這卻破碎了。」 「是的。」亨利說。 史密斯打開門,伯吉斯·諾克斯在他身後。伯吉斯穿著一件過大的外套,看起來像是個流浪兒。史密斯端著一盤肉,動作猶如行將就木的人。伯吉斯跟在後面端著其他盤子。莉莉·諾頓轉過身打量他們,亨利頓時發覺她明白蘭慕別墅裡發生了什麼。她沒能好好掩飾自己。她像是大吃一驚,目光從兩個僕人身上轉回來時,笑容很勉強。史密斯開始給她添酒,但手上不穩。另外三個人無可奈何地看著他把酒倒了一點出來,他想彌補一下,卻把很多酒直接倒在了桌布上。他從桌邊走開時,搖搖晃晃,顫顫悠悠,把上菜的事全部丟給了伯吉斯·諾克斯。 他們默默地用餐,他本想轉變話題,但又出來另一個不想提起的話題。他知道如果問莉莉具體的問題,她姑姑怎麼樣,或者她有什麼計劃,她要麼會大笑起來,要麼會情緒激動。他只好什麼都不說,讓她來決定接下來談什麼。 終於,她開口了。 「我認為她不該去威尼斯一個人過。那個地方任何時候都不適合獨自居住,尤其不適合在冬天。」 「是的,她搬走應該更為明智,」他說,「這不好說。」 「當然,柯蒂斯夫人和她都以為你想在威尼斯找一間度假公寓,」莉莉說,「我相信她們甚至為你去找過一陣。」 他看出她要說什麼,心知必須阻止她。 「我想她們誤會我非常喜歡威尼斯的美麗和愉悅,」他說,「是的,只要我在那裡,就希望能有一個觀景處,不管多麼平常也好,來擁抱這座絕佳的水上城市。但這些樂趣只是短暫的,我想。餘下的事情就索然無味了。要幹活,還要種種需求。」 她目光陰沉尖銳,帶著一絲同情。她笑了笑。 「是的,我想像得到。」她冷冷地說。 早晨,他告訴史密斯太太,他希望她丈夫白天能躺在床上,接受醫生的檢查。午飯就由女僕和伯吉斯·諾克斯來上菜,諾克斯還得找一件適合他的外套。他問她是否能隨他去花園一下,他知道莉莉·諾頓正在一個看不到花園的屋子裡寫信,不會見到這一場景。他想在明亮的天光下好好看一看史密斯太太。他一看就知道她不能繼續在他廚房裡幹了,她看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洗澡,也沒有換衣服了。 「我確保您的客人住得舒心,」她說,「確保她樣樣周到,不會有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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