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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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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口氣近乎無禮。他明白她還要說別的,就抬了抬右手,阻止她說下去,然後微微一躬,回屋子裡去了。 他找到伯吉斯·諾克斯,讓他立刻去拉伊的各個商店打聽史密斯太太的妹妹的名字,她住在阿什福德園林工的小屋裡。伯吉斯很快帶消息回來,她名叫蒂克納。他轉身回書房時,伯吉斯碰了碰他肩膀,手指在唇上一豎,帶他往花園走。 亨利驚奇地看著伯吉斯環顧周圍查看是否有人看到他們,他的表情十分警惕。伯吉斯帶他來到廚房後面的外圍建築,亨利好奇他的小男僕要給他看什麼呢。伯吉斯確定亨利跟著他來後,就示意他走進一個棚子裡,拉開一塊帆布,下面露出一大堆的威士忌瓶,葡萄酒瓶,和謝利酒瓶,騰起一股子發餿發酸的味道。 中午,亨利讓醫生下午過來,又給蒂克納太太發了一封緊急電報。接著他去迎接莉莉的朋友艾達·希金森,此人的全部生活就是波士頓所能提供的家務瑣事,對此亨利能夠理解。還有一個專程從伊斯特本趕來的朋友,好像亨利家裡的情況十分安泰和諧。他知道莉莉·諾頓不至於會魯莽到把這事告訴他人,除了她的姑姑格雷斯,她對這種事極其熱衷。他慶倖自己沒有對她或對別的人全盤托出。他對朋友解釋說男管家身體不適,只好由女僕和小伯吉斯·諾克斯來上菜,希望她們不要介意。 史密斯太太這次的菜又做得非常之好,用過午餐,伯吉斯對他說,蒂克納太太已經到了,他請她在前廳等他一下。他知道這樣做,就沒法帶客人們去花園裡逛,但他並不為難,因為還有工作等著,他得去寫連載的小說,而諾頓小姐會帶客人去拉伊散步,她已經相當熟悉拉伊了。 他們仿佛什麼也不知道似的愉快分手了。他去到蒂克納太太那裡,訴說自己的困境,著重說這不能,也不會再繼續下去了。他要解雇這兩個人。他說,他可以妥善解決此事,但不會再雇傭他們了,希望蒂克納太太能給他們安排一下,但他不會在這方面給予幫助。 蒂克納太太什麼都沒說,表情也沒洩露任何情緒。她只是問她姐姐在哪,她是否可以跟她說說話。他們走進門廳時,看到女僕正讓醫生進門。亨利讓蒂克納太太去廚房,跟醫生簡單交談幾句後,讓女僕陪他去餐具室後面的屋子,他從伯吉斯·諾克斯那裡得知,史密斯先生在說謊。 那天晚上他與莉莉·諾頓,還有他伊斯特本的朋友共進晚餐,談的都是政治和文學方面的事。莉莉特別迷人,機智。亨利想到前一晚她堅持要提康斯坦斯·費尼莫爾·伍爾森的事,還含沙射影地說是他拋棄朋友,把她留在威尼斯聽天由命。他想,莉莉·諾頓是否也被拋棄過,或者她是否也生活在對這一結局的恐懼中。她不嫁人,也不跟能使她更好地展現天資和魅力的人在一起,在他看來,是個錯誤,而且會越來越錯。他看著桌子對面的她,想到她對自我的再塑造,以及對自己影響力的刻意經營,會損害求婚者更為看重的其他素質。他想,康斯坦斯也許能為她寫一部非常好的小說。 醫生上午又來了,說這情況無藥可救。他說史密斯先生一直醉醺醺的,是因為長年累月每日飲酒的緣故。即使停止喝酒,他的症狀仍然會很嚴重。蒂克納太太和丈夫一起來了,她對亨利說,非常感謝他的慷慨,事實上也很需要,因為史密斯夫婦身無分文。他們一點積蓄都沒有。他們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喝酒上了,還欠了拉伊幾家酒店的錢。蒂克納太太話講得很快,她丈夫站在她身邊,帽子拿在手裡,顯然是一副尷尬樣。 他想,收拾好東西的史密斯夫婦只是兩個垂頭喪氣的受害者,一句話都不為自己辯護。史密斯太太默然走進自己房間,避開他的視線。他知道他們是找不到工作了,在把他給的薪水用完,家人也沒法再照料他們之後,就得面臨絕望了。他想,這麼多年為他忠誠服務的史密斯夫婦,已經一去不返了。但他也知道無論如何,他也要把他們趕出這屋子。 他寫信把這事告訴了嫂嫂,但沒再告訴別的人。他說,這是一場十足的噩夢,痛苦、厭惡、麻煩。他明白拉伊的人會很快得知史密斯夫婦的命運。他知道,雖然他們不受歡迎,但這麼快就被解雇,他在走過鎮子時還是會招來別人的目光的。 此事過後,他覺得疲憊不堪,沒有了僕人,只得在當地的一家旅店裡吃飯,這也讓他很不愉快,只有在工作中才會緩解。上午他坐在客廳寬大的南窗下,把前一天寫的東西讀一遍,早晨那裡的陽光最好。從窗口可以望見平整的綠色草坪,他喜歡看喬治·甘蒙在老桑樹的樹蔭下工作。過後他去花園散步,被蘭慕別墅高高的花園圍牆保護著,與外界隔離,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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