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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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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威爾基死了,接著威廉和愛麗絲的幼子赫爾曼也死了,然後又是他們的妹妹愛麗絲,這暫時緩和了他們的爭執。這些年來,威廉的妻子給亨利寫了很多滿懷善意和寬宏的安慰信,說了很多好話,這有助於亨利和威廉恢復關係。此外,橫亙在他倆之間的浩渺的大西洋也給雙方澆了平息的水。 然而,二十年之後,他們父親故世後那段時間的積怨的餘燼似乎又在蘭慕別墅重燃了。亨利可以我行我素,他有他的工作、他的僕人、書,以及朋友和出版商不斷的來信。威廉遠離家鄉。當威廉離開劍橋的家,行走在哈佛園中時,別人就會帶著敬畏的目光看他,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的名聲就像是一大片保護性的陰影。但這等名聲沒有延伸到拉伊。亨利覺得,正是這一點使得威廉鬱鬱寡歡,甚至終於不願再出去了。但日復一日待在家裡,他就像關在籠子裡的動物,吼叫的能力一點都沒有喪失。 一天晚上,亨利正準備去房間休息,找一本正在讀的書,卻看到侄女在樓下的房間裡。她看起來有些煩擾,他想她是否因父親的情緒而受影響,於是擔心起來。她在聖誕節的熱情和快樂撥開了一些懸在蘭慕別墅裡的陰霾,他開始把她視為一個可愛而聰明的年輕人,使他覺得開心又自豪。他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起先不肯說自己為何一副沒精打采的沮喪樣,他又問她是不是想她在劍橋的兄弟和朋友了,她搖頭。他正在考慮要不要提到威廉的心理狀況,他的侄女突然問他,是否打算給《貴婦肖像》寫續集。她告訴他,她讀完這本書還不到一個鐘頭。亨利對她說,這本書他是二十年前寫的,早已忘了,應該不會再寫續集。 「她為什麼要回去?」佩吉問。 「你是說,回到她丈夫身邊?」 「她為什麼這麼做?」 佩吉像是生氣了。亨利坐到她對面,尋思該怎麼回答,他知道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跟她說當她年紀大些了,自然會明白人更容易作出這種決定,那涉及責任和認命,而不是一個充滿想像力的小姑娘覺得正確的某些決定。 「無論是誰,一旦跳進火坑,生活都很艱難,」亨利開口說道,「伊莎貝爾拋下家庭,從奧爾巴尼去歐洲,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和她自己更明智的判斷,嫁給了奧斯蒙德,就是跳進了火坑。我們得有勇氣和毅力才能這麼跳,但與此同時也封鎖了其他的可能。勇氣說說容易,但一次次表現出來就不容易。以她的情況,就沒法再來一次了。採取那種行動的意志和勇氣我們也不常會有,奧爾巴尼來的伊莎貝爾·阿徹更是沒有了。」 佩吉正在思索他的話,樓上威廉和愛麗絲的臥室裡傳來一陣響動。好像是誰從床上摔了下來。接著他們聽到威廉在嚷嚷和呻吟,愛麗絲在懇求他,接著像是誰在捶打地板。佩吉站起來就朝門外走,亨利示意她再等等。 「不,」她說,擦著他走過去,「我們現在就得上樓。」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堅定,嘴和下巴跟母親一模一樣。但她的眼睛不同,目光像是友善的,她抓住了他的手。 「我們得立刻上樓。」她又說了一遍。 佩吉帶他上樓去父母房間,她沒敲門就把門推開了。威廉穿著睡衣躺在地上,燈光下赤裸的腿白乎乎的。他大喊大叫,拳頭捶著地板。愛麗絲站在旁邊,衣服穿得很整齊,一動不動,臉色僵直。 「你看到了,它已經走了。」她對威廉說話的樣子像是極力想要他聽進去,相信她。 「它到你那裡,現在已經走了,我們會保護你,待在你身邊。你不會一個人的。」 她反復說著最後一句話,但威廉怎麼都安靜不下來,呻吟個不停。 亨利沒說話,但當伯吉斯·諾克斯下樓來時,他立刻叫他回自己房間去。他謹慎地待在門廳裡,免得自己讓威廉情緒更糟。他很快退到了暗處,看到愛麗絲把威廉扶起來,讓他躺到床上,給他蓋上毯子。 「我們整晚都會陪著你的,威廉,」愛麗絲說,「無論你什麼時候醒過來,你都會看到我們有一個人在這裡。」 威廉低聲嚷著,在毯子下蜷縮起來。 「我們都在這裡,都會待在這裡,」愛麗絲說,「佩吉會從她房間搬張椅子過來,她陪我們坐著,直到你睡熟。但我不會離開你的。哈裡也在看著你。」 她關了威廉床頭的燈。 「睡吧,現在睡吧。」 她撫摸著他的頭,動作平靜、溫柔,帶著一絲悲傷。亨利想喚起她的注意,問她是否需要些什麼吃的,她沒有反應。威廉終於睡著了,她走到角落裡的沙發椅上坐下,但目光須臾不離丈夫,佩吉拿了把椅子來坐在父母床榻旁邊。亨利出去了,沒關門,他悄無聲息地下樓,重新把火點燃,他拿到自己的書,放在膝蓋上,沒有讀,等著聽樓上還會有什麼聲音。 他覺得威廉的樣子既像是發火,又像是著了魔。他想,既然威廉寫過這種事,他會怎麼形容這種狀態呢,又會對妻子女兒怎麼說呢。他想威廉恢復過來後,會對這事怎麼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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