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大師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
|
|
新年第一天,他們邀請愛德蒙·格斯來共進午餐。之前幾天,威廉一直待在書房裡,他的情緒又恢復了,亨利在飯桌上注意到他說話字字珠璣。他發現他和馬克西米列安一連數日出去在拉伊散一會兒步,回來時總是精神很好,還跟幾個當地人交談一番,他說更喜歡這裡的地形了,也喜歡磚頭和卵石的顏色,他遇見的人的樣子。他絲毫沒提起亨利在房中看到的事。 亨利沒有邀請客人來蘭慕別墅,也拒絕了所有的請約,但當他說起收到愛德蒙·格斯的信,說他正在哈士丁,來拉伊很容易,威廉就一定要請格斯來,還好幾次說見到他會很高興,他已經很久沒見他了,一直很喜歡他父親的作品。 愛麗絲和佩吉又一次行動起來了,和亨利一起商討格斯的喜好,她們該怎麼招待他。愛麗絲跟伯吉斯·諾克斯有一整套的玩笑能開,從他的鞋子——她假裝不喜歡,到他的髮型——她說太古板。伯吉斯已經能自如地跟她說笑,告訴她格斯在蘭慕別墅住過好幾次,從來就沒抱怨過他什麼,但他喜歡大家忙亂的樣子,也加入到其中去。愛麗絲和佩吉想把什麼都弄複雜,但事事都要做得利落。她們常笑著練習一些套話,她們把客廳、餐廳和伯吉斯·諾克斯都準備好了等格斯來。 亨利當著佩吉父母的面跟佩吉說,格斯自己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他看到大人物就認得出來,不僅如此,他還認識首相,前首相,還會認識下一任和下下一任的首相。大家都聽得樂了。佩吉皺起鼻子問他有多老。 「他還沒我老,親愛的,」亨利說,「我確實已經老了。其實我想到的是『老朽』這個詞。所以我可以說他還不那麼老朽。但格斯最大的特點是他喜歡倫敦更甚於喜歡生活。因此當你父親說到波士頓安靜的知性生活,他是不會理解的。他的信條是,一個人厭倦倫敦就是厭倦生活。所以,我親愛的姑娘,你最好找個你父親和我們的客人更能談得攏的話題。」 威廉恢復後,蘭慕別墅成了俱樂部,佩吉和亨利制定了很多條規,有時與佩吉的父母磋商,有時候與他們對著幹。第一條就是與佩吉的作息時間有關,亨利和她都認為應當延長到別墅中大人的睡覺時間,這不僅因為她已經是個小大人了,還因為佩吉找到了查爾斯·狄更斯的書,如饑似渴地把《艱難時世》讀了好幾天,現在又在讀《荒涼山莊》了。第二條允許佩吉吃完主餐後就能離開餐桌,把她的甜點隨便帶到哪間屋子去邊吃邊看。第三條賦予威廉在別墅的任何地方打鼾並不受打擾的權力。還有的條款允許伯吉斯·諾克斯隨便穿什麼鞋,愛麗絲有權把早餐餅浸在她的咖啡杯裡,想浸多久就浸多久,只要不滴到伯爵夫人的地毯上——佩吉是這麼稱呼那些地毯的。威廉也要求立一條規矩,允許亨利讀完兩卷本大部頭的《拿破崙傳》,而不用因為浪費時間而抱愧。這些條款已經轉告了愛麗絲在劍橋區的母親,也已經讀給佩吉的三個弟弟聽,他們是由愛麗絲的母親照顧的。因為他們都得在信上簽字,愛麗絲和佩吉就得充當仲裁,威廉想要寫上很多感嘆號,還要畫畫,而亨利堅持認為這些應儘量少用。 格斯來時,並沒有帶來很多倫敦的氣息,他一來就嚷嚷說他是全英國最幸福的人,因為他逃離了那個城市,那裡過節的時候特別討厭,社交活動無聊之極,還有無法形容的濃霧,其中有些已經深入他這代人最優秀的頭腦裡了。 威廉贊許地笑了,佩吉朝亨利看了一眼。 「我對我侄女說過,你喜歡倫敦更甚於喜歡生活。」亨利說。 「我確實如此,」格斯回答道,「但那對生活要求不高。」 格斯轉向正在壁爐台旁啜飲謝利酒的威廉。他本來說話的腔調是滑稽有趣的,但對威廉開口時,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我能說我再次遇到你有多麼高興麼?我很多年都在讀你的書。我和萊斯利·斯蒂芬都喜歡讀你的書,正如我也喜歡讀你弟弟的書。我發現當今很少有東西能寫得這麼準確這麼有力這麼詩意了,如果我能這麼說的話。」 威廉微笑點頭,也說了幾句恭維話。愛麗絲似乎很高興來做客的人不會觸怒威廉。她心照不宣地朝亨利一笑。 用餐時,格斯跟他們說了最近一起有關祈禱的爭議,宣稱是被荷蘭裔非洲人打敗的結果。亨利注意到他沒有擺明自己對此事的態度,只是讓他們知道他聽過威爾士親王討論過這個話題,還有倫道夫·丘吉爾爵爺,阿斯奎恩先生以及阿斯弗雷德·奧斯汀先生。他繼續陳述這幾個人的不同看法,用舉足輕重的目光看著每個人,仿佛他說到的都是新的權貴人物,這時亨利發現愛麗絲不安起來,她望向威廉的眼光亨利從未見過,像是目露威脅。 「是的,」威廉趁格斯稍有停頓時說,「我就這個問題給《泰晤士報》寫過一封信,但他們沒登出來。」 「威廉!」愛麗絲插話了。 「給《泰晤士報》寫信?」格斯問,「那你是什麼觀點?」 威廉沉吟了一下,目光投向不遠處。 「我說我是個在這個國家旅遊的美國人,注意到了有關祈禱日的爭議。我說,蒙大拿早期的一位居民確立的條規,或許是最有效又是最能被人接受的辦法。」 「什麼條規?」格斯問。 「我們的那位居民遇到了一頭非常兇悍的灰熊,他跪倒在地,祈禱如下:『啊,上帝,我從未向您請求幫助,現在也不想求您什麼。但是可憐可憐我吧,啊上帝,請不要幫助這頭熊。』《泰晤士報》很明智,沒有刊登這封信。」 「我希望你留的地址是在澳大利亞內陸。」亨利說。 「我留的地址是拉伊,蘭慕別墅轉交。」威廉說。 「我想這就是美國和我們國家最大的不同之一,」格斯說,「你在這裡能確定很多事情,其中之一是沒法在《泰晤士報》上發表這封信。」 「這樣對《泰晤士報》來說更好。」亨利說。 「對我可憐的信來說太慘了。」威廉答道。 「我想有很多愛爾蘭報刊會登的,」格斯說,「你不該浪費這封信。」 「它沒有浪費,」愛麗絲說,「他跟我們說了信裡的內容,但他答應過我永不向任何人提起。」 「我也不該提起。」威廉說。 「或許你可以把信的內容讓威爾士親王知道。」亨利對格斯說。 格斯銳利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既然是新年伊始,你們兩位作家,能否跟我們說說都有些什麼打算呢。」格斯說。 「我哥哥,」亨利說,「要去愛丁堡開吉福德講座。」 「講心理學這門新學科嗎?」格斯問。 「講宗教這門舊學科。」威廉答道。 「你寫好講義了嗎?」格斯問道。 「我有筆記、想法,有些手稿,還有一顆不好的心臟,」威廉說,「所以得花時間。」 「你的立場是什麼呢?」 「我認為宗教就最廣泛的意義上說,是不可摧毀的,」威廉說,「我相信個人的神秘體驗,無論是何種表現形式,都是潛意識的擴展。」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