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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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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肉的味道越來越濃,但計時器上還有七分半鐘。 他想找件事做做,體力活方面的,但又不能太辛苦。 他拿了把割紙箱的刀來到地下室,去把裝書的箱子折疊起來。用刀割,壓平,摞起來。用刀割,壓平,摞起來。 A.J.為自己對待那位銷售代表的行為感到後悔。那不是她的錯。總得有人告訴他哈維·羅茲已經去世。 用刀割,壓平,摞起來。 很可能已經有人告訴過他,A.J.只瀏覽電子郵件,從來不接電話。舉辦過葬禮嗎?倒不是說A.J.知道的話就會參加,他幾乎不怎麼瞭解哈維·羅茲。這顯而易見。 用刀割,壓平,摞起來。 然而……在過去的五六年裡,他跟那個人共度了好多時光,他們只討論過書,然而在他的一生中,還有什麼比書更親近? 用刀割,壓平,摞起來。 找到一個跟你閱讀興趣相同的人又何其難得啊?他們唯一一次真正的爭執,是關於大衛·福斯特·華萊士①,那是在華萊士自殺後的那段時間。A.J.覺得訃告中那種尊崇的語氣令人難以忍受。那個人寫了一本雖然無節制、篇幅過長,但是還不錯的長篇小說,幾篇有一定深度的隨筆,其他就沒什麼了。 ﹛①大衛·福斯特·華萊士(David Foster Wallace,1962~2008),美國作家,後文中提到的《無盡的玩笑》為他的代表作。﹜ 「《無盡的玩笑》是傑作。」哈維說過。 「《無盡的玩笑》是在比賽忍耐力。你好不容易讀完了,你別無選擇,只能說你喜歡這本書。否則,你就得面對浪費了自己生命中幾個星期的事實,」A.J.反駁道,「有風格,無實質,我的朋友。」 哈維的身子探過辦公桌,他的臉變得通紅。「跟你同年代出生的每位作家,你都這麼說!」 用刀割,壓平,摞起來。捆好。 等他回到樓上,咖喱肉又涼了。要是再用那個塑料盤子加熱那塊咖喱肉,他很可能最後會患上癌症。 他把那個塑料盤子端到桌上,第一口燙嘴,第二口還沒有解凍。分別像是熊爸爸的咖喱肉和熊寶寶的咖喱肉。他把那盤東西朝牆上扔去。他在哈維眼裡多麼微不足道,而哈維對他又是多麼重要啊。 獨自生活的難處,在於不管弄出什麼樣的爛攤子,都不得不自己清理。 不,獨自生活的真正難處在於沒人在乎你是否心煩意亂。沒人在乎為什麼一個三十九歲的老男人會像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那樣,把一盤咖喱肉扔到房間那頭。他給自己倒了杯梅洛紅葡萄酒,往桌子上鋪了一張桌布,然後走進客廳,打開一個恒溫的玻璃盒,拿出了《帖木兒》①。回到廚房後,他把《帖木兒》放在桌子對面,把它靠在妮可以前坐的椅子上。 ﹛①美國作家埃德加·愛倫·坡(Edgar Allan Poe,1809~1849)的第一本詩集。﹜ 「乾杯,你這個破玩意兒。」他對那本薄薄的冊子說。 喝完那杯,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跟自己保證這杯之後他要讀本書。也許是一本喜歡的舊書,例如托拜厄斯·沃爾夫①的《老學校》,不過當然,他把時間花在某本新書上更好。那個傻乎乎的銷售代表喋喋不休說的是什麼?《遲暮花開》——呃。他說的話句句當真。最糟糕的莫過於鰥夫矯揉造作的回憶錄,特別是如果你自己就是一個鰥夫,就像A.J.在過去二十一個月的時間裡那樣。那位銷售代表是個新人——她不知曉他那乏味的個人悲劇,那不是她的錯。天哪,他想念妮可,想念她的聲音,她的脖子,甚至她的腋窩。她的腋窩就像貓舌頭一樣拉里拉碴的,一天過完後,氣味就像馬上要壞掉的牛奶一樣。 ﹛①托拜厄斯·沃爾夫(Tobias Wolff,1945~ ),美國作家,尤擅長創作短篇小說。﹜ 三杯酒之後,他醉倒在桌前。他只有五英尺七英寸高,體重一百四十磅,甚至沒有吃冷凍咖喱肉來補充能量。今晚,他的讀書計劃不會有絲毫進展。 「A.J.,」妮可悄聲說,「上床睡覺吧。」 終於,他在做夢了。喝了那麼多酒,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妮可——他醉後夢中的鬼妻——扶他站了起來。 「你很丟人,傻子。你知道嗎?」 他點點頭。 「冷凍咖喱肉和五美元一瓶的紅酒。」 「我這是尊重我繼承的悠久可敬的傳統。」 他跟那個鬼魂拖著腳步進了臥室。 「恭喜,費克裡先生,你正在變成一個貨真價實的酒鬼。」 「對不起。」他說。她讓他躺到床上。 她的褐色頭髮短短的,像個假小子。「你剪了頭髮,」他說,「怪怪的。」 「你今天對那個女孩很糟糕。」 「都是因為哈維。」 「顯然如此。」她說。 「以前認識你的人死了,我不喜歡這樣。」 「所以你也沒有炒掉莫莉·克洛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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