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島上書店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
|
|
▼《書店老闆》 1980/羅爾德·達爾 * 關於一位在讓顧客花錢方面有一套非常規做法的書店老闆的甜膩小文。在人物方面,這篇還是像達爾通常的作品那樣,寫了幾位怪人。情節方面,轉折出現得晚,不足以彌補這個短篇的缺點。實際上,《書店老闆》不應該出現在這份單子上——反正它不屬於達爾最出色的作品,當然絕不能跟《待宰的羔羊》相比——然而我把它列上了。我明知道它是平平之作,還把它列了上來,這如何解釋?答案是這樣:你的爸爸跟角色有共鳴,這一篇對我另有意義。這行做得越久(賣書,對,那當然,但也是謀生,希望這麼說不會太傷感),我就越相信這一點是所有的意義所在:跟人溝通,我親愛的小書呆子。只有溝通。 ——A.J.F. ※ 這很簡單,他想,瑪雅,他想說,我已全都琢磨出來了。 但是他的大腦不讓他說。 你找不到的詞,就去借。 我們讀書而後知道自己並不孤單。我們讀書,因為我們孤單;我們讀書,然後就不孤單,我們並不孤單。 我的生活在這些書裡,他想告訴她,讀這些書吧,瞭解我的心。 我們並不完全是長篇小說。 他幾乎就要想到一直在想的比喻。 我們並不完全是短篇小說。此時,他的生活似乎跟那最接近。 到了最後,我們是作品全集。 他已經讀得夠多的了,知道沒有一部全集裡的每個故事都是完美的。有些成功了,有些差點。幸運的話,會有一部出色之作。到最後,不管怎樣,人們會記住那些出色之作,而對出色之作,他們也不會記得很久。 不,不會很久。 「爸爸。」瑪雅說。 他儘量想聽明白她在說什麼。嘴唇動,還有聲音,會是什麼意思呢? 幸好她又說了一遍:「爸爸。」 對,爸爸,我是爸爸,我成了爸爸。瑪雅的父親,瑪雅的爸爸。不簡單的詞,不簡單的小小的大詞。不簡單的詞,不簡單的世界!他在哭。他的心裡如此充溢,卻沒有話語來釋放。我知道話語有什麼用,他想。話語讓我們感覺得少一點。 「不,爸爸,請別這樣。沒事的。」 她摟住他。 閱讀已經變得困難。他很努力的話,還能勉強讀完一個短篇,但已經不可能再讀長篇了。跟說話比起來,寫字要容易一點,倒不是寫字容易。他每天寫一段,給瑪雅的一段話,不算多,但他只能做到這樣了。 他想告訴她一些很重要的事。 「痛嗎?」她問。 不,他想。大腦沒有痛覺,所以不疼。到頭來,大腦失靈的過程是個奇怪的無痛過程,他覺得那應該更痛才對。 「你害怕嗎?」她問。 不害怕死,他想,但是有點害怕我所處的這一階段。每一天,我都少了一點。今天,我沒有言語但有思想,明天,我將是沒有思想的軀體。就這樣發展下去。但是瑪雅,你現在在這裡,所以我很高興也在這裡,即使沒有書和話語,即使沒有我的大腦。你究竟怎樣來說這個?究竟從何說起呢? 瑪雅盯著他看,這時她也哭了起來。 「瑪雅,」他說,「只有一個詞是重要的。」他望著她,看她是否明白他的話。她皺著眉。他看得出自己並沒有講清。該死。他最近講出來的話大多含糊不清。如果他想讓別人聽明白,最好把自己限於用一個單詞來回答,但是有些事情一個單詞解釋不清楚。 他會再試試,他永遠不會放棄嘗試。「瑪雅,我們會成為我們所愛的那樣。是愛成就了我們。」 瑪雅在搖頭。「爸爸,對不起,我聽不明白。」 「我們不是我們所收集的、得到的、所讀的東西,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就是愛,我們所愛的事物,我們所愛的人。所有這些,我認為真的會存活下去。」 她還在搖頭。「我聽不懂你的話,爸爸。我希望我能。你想讓我找艾米嗎?要麼也許你可以打出來?」 他在冒汗。交談不再是有趣的,以前曾經很容易。好吧,他想。如果必須用一個單詞,那就必須用一個單詞吧。 「愛?」他問。他祈禱自己說得對。 她皺起眉頭,努心去辨讀他的表情。「手套?」她問,「是你的手冷嗎,爸爸?」 他點點頭,她把他的手放在她手裡。他的手本來冷,這時暖和了,他想好了今天說得夠接近了。也許明天,他就能知道該怎麼說了。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