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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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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是笨蛋,竟相信人們的話。他們一無所知卻信口開河。」法比耶娜說。她把我的手拉過去,使勁按壓住她的眼睛,「這樣並不太糟。經過一段時間後我們會習慣的。」 「那樣會使整個世界感覺像佈滿地雷,」我說,「我會連一步路都不能走。」 「不,正相反,」她說,「那樣一來,你應該覺得不管把腳踩在哪裡都沒有區別。在雷區,一個瞎子被炸死的可能性不高於一個能看見的人。」 我想了想她的話,領悟到她講得對。儘管如此,我還是告訴她,我不希望我們變成瞎子。 可在某種意義上,我們難道不是兩個盲女嗎?一個會到處走來走去,仿佛地裡連一顆雷也沒埋著。另一個鼓不起勇氣跨出一步,因為整個世界佈滿地雷。如果她們沒有被命運安排在一起,她們會分道揚鑣,過著不同的人生。但我們的情況不是如此。法比耶娜和我一同活在這個世間。我們可以握住的只有彼此的手。她有她的意志。我,我願意被她的意志牽著走。 *** 我們在晚飯後去找德沃先生。我仍穿著我從巴黎回來時的那套新行頭,但他似乎沒注意到。他問我這趟出門是否順利,我說順利。值得慶祝一番,他說,接著問我們想不想和他一起喝點東西。我正欲拒絕,法比耶娜捏了一下我的手,說我們很樂意喝點東西。他在一個玻璃杯裡倒了少許杜松子酒,讓我們分著喝,又倒了更大的一杯給他自己。法比耶娜抿了一小口,發出嘶嘶的噓聲。「我不懂為什麼有人喜歡喝酒。」她說。 「你會習慣的,」德沃先生說,「再嘗嘗看。」 法比耶娜把杯子斜過來,正好可以舔到杯沿的酒。 「我能嘗一下嗎?」我問。 「不行,你年紀太小。」她說。 「我比你大一個月。」我說。 「照樣,你還是年幼。」法比耶娜一邊說,一邊朝我使了個眼色,然後轉向德沃先生。「你不同意嗎,德沃先生,阿涅絲年幼得很,我們應當保護她的純真?」 他未作答。 「好啦,」法比耶娜一邊說,一邊把酒杯放在旁邊的一個架子上,「阿涅絲答應她的父母要早點回家。明天是讓的葬禮。」 「我忘記講了,我為你哥哥的死感到難過。」德沃先生對我說。我不相信他有任何感覺。 「我陪她走出去。」法比耶娜說。 「她認識回家的路,」德沃先生說,「你可以留下來。」 我不喜歡那話裡的口氣,但法比耶娜不理他,讓我跟她一起走到門外。「我馬上回來,德沃先生。」她說,然後緊抓著我的手肘,直到我們轉過巷子的一個拐角才鬆開。 「聽著,」她說,「我有一個怎麼對付他的主意。那樣可以讓他閉嘴。」 「怎麼做?」 「你知不知道他酗酒?」 我搖頭。德沃先生是個有教養的人,從不去村裡的酒吧。那晚是我頭一回見到他喝酒。 「在你出門期間,我看見他喝醉酒。他醉了以後像個廢人,使不出一點勁。」 我的腦中浮現出德沃先生倒在桌旁的畫面,他的腦袋無力地垂靠在他伸展的胳膊上,法比耶娜在他身後,舉起一根撥火棍。我顫抖了一下。「不要。」我說。 「不要什麼?」 「不要殺他。」 「殺他?誰說我們要殺他?你想殺了他嗎?」 「不,」我說,「可我不想你做出任何會使我們有麻煩的事。」 「他才是那個會有麻煩的人,」法比耶娜說,「我的計劃是這樣。我假裝陪他喝酒,勸他多喝。然後我會跑出去,高聲求救,說他企圖脫掉我的衣服。」 「如果人們不相信你的話怎麼辦?」 「他們會信的,」法比耶娜說,「而且我不完全是在撒謊。前幾天,他的確試圖碰我。」 「碰哪裡?」 「這兒。」法比耶娜指著她的胸口。 想到德沃先生觸碰法比耶娜的身體,無論哪個部位,我都覺得噁心。「如果他把你逼到一角,你逃不出來怎麼辦?」 「那樣的可能性有多高?」法比耶娜說,「我可以用手肘和膝蓋頂他。他是個老頭子。」 我轉頭看德沃先生的家。他沒有跟蹤我們。「我們一起走吧,」我說,「別管他了。」 「不,我們不能一起走。除非我們先設圈套制伏他,否則他會找我們的麻煩。」 「隨他去,」我說,「我們可以不玩寫書這個遊戲。我們可以找點別的無需他幫忙的事做。」 「但你忘了,何時終止要由我們決定。我們不能讓他脅迫我們,」法比耶娜說,「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是這樣。你回家,等半個小時,或許一個小時,然後你再來這兒。到時他已經醉了,神志不清。我會跑出來,高聲求救。等到聽見我的叫聲,你就跟著尖叫。我會向人們講述發生的事。你什麼話也不用講。只要哭哭啼啼。形勢是我們兩個對他一個。」 「如果人們不相信我們的話怎麼辦?」 「如果我喊得夠大聲,你配合演一齣好戲,他們將別無選擇,只好相信我們的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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