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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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不斷變暗。媽離開這群人,走進屋子,爐灶上鐵鍋碰撞的響聲從屋裡傳來。沒過多久,她走回到沉思的人群中。 爺爺說:「可以從兩個方面來想想。有人覺得,傳教士會帶來霉運。」 喬德說:「這個傢伙說他已經不是傳教士了。」 爺爺前後擺了擺手。「一朝傳教士,終身傳教士。這種事情是無法擺脫的。也有人覺得,帶著傳教士一起走是件高尚的事。要是有人死了,傳教士能幫忙安葬。要是有人的婚期到了,或是過了,隨時都能找到傳教士。孩子出生了,家裡就有個人給他施洗禮。我嘛,我一直都說傳教士和傳教士是不同的。得分人。這個傢伙我倒是挺喜歡。他不是那麼倔。」 爸把木棍插到沙地裡,用手指頭搓著,在地上鑽出一個小洞。「我們不光得考慮他能不能帶來好運氣,或者他是不是個好人,」爸說,「我們得認真想想。認真想一想就不妙了。你們看啊,我們現在有爺爺和奶奶——這是兩個人。還有我、約翰和媽——這就五個人了。再加上諾亞、湯姆和艾爾——這就八個人了。羅莎夏和康尼,這就十個人了。露西和溫菲德,這就十二個人了。還得帶上狗,要不然該拿它們怎麼辦呢?總不能狗還好好的就開槍把它們打死吧,而且也沒人能送。這樣一算,就有十四口了。」 「還沒算剩下的雞和兩頭豬呢。」諾亞說。 爸說:「我打算把那兩頭豬宰了醃了,帶在路上吃。我們路上得吃肉呀。還得帶上鹽桶。只是我在想,如果我們能坐下,那加個傳教士應該也可以坐下。那麼,我們能不能多喂飽一張嘴呢?」他沒有轉過頭,直接問:「媽,能嗎?」 媽清了清嗓子。「不是能不能,而是肯不肯。」她的語氣很堅定,「如果是『能不能』,那我們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不能去加利福尼亞,什麼都不能;可如果是『肯不肯』,那只要是我們肯做的事,都能做到。說到『肯不肯』——我們的祖先在這裡生活很久了,之前還在東部生活過,從來沒聽說過喬德家的人和黑茲利特家的人在別人討東西吃、借地方住或是想要搭便車時拒絕過。喬德家是有小氣的人,但絕不會這麼小氣。」 爸打斷她:「可如果確實坐不下呢?」他扭過脖子,抬頭看著媽,面帶愧色。媽的堅定語氣讓他慚愧。「如果卡車上確實坐不下我們這麼多人呢?」 「反正現在也坐不下啊,」她說,「車上最多能坐六個人,可這十二個人非走不可。再多一個又有什麼關係呢?再說了,一個男人,又強壯又健康的男人,絕對不會成為我們的負擔。我們有兩頭豬,還有一百多塊錢,怎麼還在擔心能不能喂飽一個人呢——」她停住了,爸把頭轉回去,媽的責備讓他情緒低落。 奶奶說:「有傳教士跟我們在一起很好啊。他今天早上的禱告做得很好。」 爸盯著每個人的臉,看是否還有人有異議,接著,他說:「去把他叫過來吧,湯姆,他要是也一起去,那就應該在這兒參與商量。」 喬德從地上站起來,朝屋子走去,邊走邊喊:「凱西——喂,凱西!」 屋子後面傳來含糊的應答。喬德走到屋角,看到傳教士正靠牆坐著,望著傍晚微亮天空中閃爍的繁星。「你叫我?」凱西問。 「是的。我們想,你既然要跟我們一起走,就應該去跟我們坐在一起,幫忙想想辦法。」 凱西站起來。他知道這些家庭的處事模式,也知道他已經被這家人接納。實際上,他的地位還挺重要,因為約翰伯伯朝旁邊挪了挪,在他自己和爸中間給傳教士騰了個位置。凱西像其他人一樣蹲下來,和穩坐在腳踏板寶座上的爺爺面對面。 媽又走到屋裡去。屋裡響起提燈罩尖利的摩擦聲,昏暗的廚房裡亮起黃色的燈光。她揭開大鍋的鍋蓋,燉肋條和甜菜葉的香氣從門口飄出來。他們都在等著她穿過不斷變暗的院子回來,因為在這群人中,媽是有威嚴的。 爸說:「我們得想想什麼時候出發。越快越好。出發之前我們還得把豬宰了,用鹽醃好。把我們的東西收拾好就走,越早越好。」 諾亞表示贊同:「我們都抓緊幹,明天就能準備好,後天一大早就能走了。」 約翰伯伯反對:「這麼熱的天,肉冷不下來。一年當中,這個季節就不是殺豬的時候。肉要是沒有完全冷下來,會壞的。」 「是的,那就今天晚上殺吧。今天晚上能冷一點兒,能冷成什麼樣就什麼樣吧。我們吃完飯就動手。有鹽嗎?」 媽說:「有,多的是。還有兩個很好的木桶。」 「那好,那我們就動手吧。」喬德說。 爺爺開始雙手亂抓,想要抓著個地方站起來。「天快黑了。」他說,「我餓了。等我們到了加利福尼亞,我要在手裡拿一大串葡萄,一直拿著,什麼時候想吃了就吃一口,哎呀真好吃!」他站起來,其他人也站起來。 露西和溫菲德在塵土裡興奮地蹦來蹦去,像瘋了一樣。露西用沙啞的嗓音悄悄對溫菲德說:「要殺豬啦,還要去加利福尼亞。殺豬,還要走啦——兩件事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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