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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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麗說:「就寫『願上帝保佑他的靈魂』怎麼樣?」 「不好,」喬德說,「聽起來就好像他是被吊死的。我來抄幾句吧。」他翻開《聖經》,嘴巴嚅動著,不出聲地念念有詞。「這裡有一句短的不錯,」他說,「『於是羅德對他們說,啊,非也非也,我主。』①」 ﹛①《創世記》19:18:「於是羅德對他們說,啊,非也非也,我主;你的僕人已在你眼前蒙恩。你又向我顯出莫大的慈愛,救我的性命。但我不能逃到山上去,恐怕這災禍降臨到我,我便死了。」﹜ 「這沒有什麼意義啊,」媽說,「你既然要寫一句話,最好是寫句有意義的話。」 賽麗說:「翻到《詩篇》吧,往後翻一點。在《詩篇》裡總能找到好句子。」 喬德翻著書頁,低頭一節一節地往後看。「這兒還真有一句,」他說,「這兒有一句好的,很虔誠:『得赦免其過,遮掩其罪的,這人是有福的。』①怎麼樣?」 ﹛①《詩篇》32:1 :「得赦免其過,遮掩其罪的,這人是有福的。」﹜ 「這句真不錯,」媽說,「就把這句寫上吧。」 喬德小心地寫下來。媽把一個放水果的玻璃罐洗乾淨,把水擦乾。喬德把紙條放進去,緊緊擰上蓋子。「是不是應該讓傳教士來寫?」他說。 媽說:「不用了,傳教士又不是家裡人。」她從喬德手裡拿過罐子,走進漆黑的帳篷。她把被子上的別針解開,把水果罐塞到那雙冰冷瘦削的手下面,再把被子緊緊扣好。然後,她走回篝火旁。 男人們從墓坑邊回來了,臉上的汗水閃閃發亮。「挖好了。」爸說。他和約翰、諾亞、艾爾走進帳篷,出來時抬著那用別針扣好的長布包。他們把它抬到墓穴邊。爸跳進墓穴,雙手接過布包,輕輕放下。約翰伯伯伸出一隻手,把爸拉出墓穴。爸問:「奶奶怎麼樣了?」 「我去看看。」媽說。她走到床墊邊,低頭盯著老太太看了一會兒。看完,她走回到墓穴旁。「睡著了。」她說,「她以後也許會罵我,可我現在不想把她叫醒。她太累了。」 爸說:「傳教士在哪兒?我們得做個禱告。」 喬德說:「我看見他沿馬路走掉了。他不想再做禱告了。」 「不想做禱告?」 「是啊,」喬德說,「他現在不是傳教士了。他覺得,他既然不是傳教士了,就不應該做傳教士做的那些事來騙人,不然是不對的。我敢說他一定是怕有人要他禱告,所以才走的。」 可凱西已悄悄走近,聽到了喬德的話。「我可沒有跑掉,」他說,「我會幫你們的,但我不會騙你們。」 爸說:「你能不能就說幾句話?我們家的人還從來沒做過不說一句話就把人下葬的事呢。」 「那我就說幾句吧。」傳教士說。 康尼帶羅莎夏走到墓穴邊,羅莎夏很不情願。「你必須去,」康尼說,「不去太不禮貌了。就一會兒。」 火光照映著聚集的人群,映出他們的臉龐和眼睛,照亮他們灰暗的衣服。此時,所有人都摘下帽子。火光閃耀,在人們身上跳動。 凱西說:「就簡單點兒說吧。」他低下頭,其他人也跟著把頭低下。凱西莊重地說:「這位老人剛剛過完他的一生,去世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可這沒什麼關係。他曾經活在這世上,這才是最重要的。現在,他去世了,可這並不重要。以前,我聽一個人給我念過一句詩,他是這麼念的:『一切生命皆神聖。』①我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有深刻的意義。我不願為去世的老人禱告。他現在挺好的。他要做一件事,可這件事已經給他安排好了,他只有一條路走。我們呢,我們也有事情要做,可我們有成千上萬條路,不知道到底要走哪一條。我如果真要禱告,那也是為了不知道該走哪條路的人。躺在這裡的爺爺,已經輕鬆走上一條大路。現在,就讓他入土為安,去做他自己的事吧。」說完他抬起頭。 ﹛①英國18世紀詩人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的名言,「一切生命皆神聖」,出自其著作《天堂與地獄的婚姻》 (Marriage of Heaven and Hell),並在《美國:一個預言》 (America:A Prophey)與《阿爾比恩家女兒們的幻想》 (Visions of the Daughters of Albion)中再次出現。﹜ 爸說:「阿門。」其他人也喃喃說道:「阿門。」爸拿起鏟子,鏟起半鏟土,輕輕撒進漆黑的墓穴。他把鏟子遞給約翰伯伯,約翰也撒了一鏟土。接著,鏟子從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直到每個人都鏟了一鏟土。所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職責,行使了自己的權利。爸用力鏟向鬆動的土堆,迅速填完墓穴。女人們走回火堆邊,張羅晚餐。露西和溫菲德聚精會神地觀察著一切。 露西嚴肅地說:「爺爺現在就躺在那下面。」溫菲德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她。接著,溫菲德跑到火堆邊,坐在地上,一個人抽泣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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