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七四


  凱西哈哈大笑。「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一次,我跑到野外去齋戒,出來的時候,也他媽幹了一樣的事。」

  「是吧?」喬德說,「嗨,反正我沒花錢,就把那女孩搞了一次。不過我是個傻子,我應該給她錢的,可我總共只有五塊錢呀。她說她不想要錢。這兒,你鑽到這下面來,抓住這裡,抓穩了。我來把它敲松。然後你就把那個螺栓擰開,我把我這頭也擰開,我們就能輕輕鬆松把它拆下來了。小心那個墊圈。看,它是一整片掉下來的。這種老式道奇車都只有四個汽缸。我一次拆一個下來。主軸承有哈密瓜那麼大呢。好了——把它放下來——扶穩了。把手舉起來,把墊圈卡住的地方扯下來——慢點兒。好啦!」油膩膩的底座被放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溝槽裡還有些油污。喬德把手伸進前面的凹槽,掏出幾片破掉的軸襯碎片。「毛病就在這裡。」他說。他用手指捏著碎片來回翻看。「豎軸卡住了。到車後面找找,拿根曲柄扳手來。把它轉過來,我讓你轉回來時你再轉回來。」

  凱西站起身,找到了曲柄把手,把它卡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現在慢慢轉——再轉一點——再轉一點——好啦。」

  凱西跪在地上,又朝車底下望去。喬德搖晃著連接杆的軸承,讓它與豎軸相互撞擊。「問題就在這兒。」

  「你覺得它是怎麼壞的?」凱西問。

  「嗨,他媽的,我哪兒知道!這輛破車在路上跑了十三年了。里程表上顯示的是六萬英里。其實應該是十六萬英里,鬼知道他們把里程數調低了多少次。可能是因為天氣越來越熱了——可能是因為有人沒有把機油加滿——反正就是壞了。」他拉著開尾栓,把扳手卡在軸承螺栓上。他一用力,扳手滑動,手背上出現一條長長的劃傷。喬德看著傷口——鮮血均勻地流出來,與機油混合在一起,滴在軸承座上。

  「傷口很深啊。」凱西說,「要不我來修車,你去把手包紮一下吧?」

  「嘿,才不用呢!我這輩子修車,沒有哪次不受傷的。現在既然受了傷,我索性不用擔心了。」他又把扳手卡住。「要是有把勾扳手就好了。」他說,他以手握拳捶著扳手,一直捶到螺栓全都鬆動。他把螺栓全部取出來,和軸承座的螺栓一起放在軸承座裡,還把開尾栓也放在一起。他擰開軸承螺栓,把活塞拔出來,然後把活塞和連杆也放在軸承座裡面。「哎呀,感謝老天呀!」他從車底下扭動著爬出來,把軸承座也一起拉了出來。他用一塊麻布擦擦手,檢查著傷口。「他媽的,流這麼多血。」他說,「嗯,我有辦法止血。」他對著地上撒了泡尿,抓起一把尿液和泥土混合而成的泥漿,敷在傷口上。血只往外滲了一小會兒,就停住了。「這他媽真是世上最好的止血辦法。」他說。

  「抓一把蜘蛛網也能止血。」凱西說。

  「我知道,可這兒沒有蜘蛛網呀,要撒尿倒是隨時能撒。」喬德坐在汽車的腳踏板上,檢查壞掉的軸承。「現在,我們只要能找到一輛一九二五年的道奇,從上面取一根用過的連杆和幾個墊圈,就能修好了。艾爾只怕已經走下好遠好遠了。」

  廣告牌投下的影子現在有六十英尺長。午後的時光漸漸過去。凱西也在腳踏板上坐下,朝西邊張望。「我們很快就要進入山區了。」他說,說完沉默片刻,接著喊了一句,「湯姆!」

  「什麼事?」

  「湯姆,我一直在觀察馬路上的汽車,有時候是我們超過他們,有時候是他們超過我們。我一直盯著他們的路線。」

  「什麼路線?」

  「湯姆,有幾百上千家人跟我們一樣,在往西走。我注意到了。沒有一家是往東走的——幾百上千家裡,沒有一家往東走。你注意到了嗎?」

  「是,我注意到了。」

  「哎呀——這就好像是——大家都好像在戰亂中逃難一樣。就好像全國人民都在搬家。」

  「是啊,」喬德說,「確實是全國人民都在搬家。我們也在搬家。」

  「嗯——你覺得這麼多人,所有的人——他們到了那邊,要是找不到工作,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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