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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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可以了。」艾爾說。 喬德大喊:「轉起來是不是得更用力了,凱西?」 「沒有哎,我沒覺得。」 「嘿,我覺得挺好了。希望老天保佑我們已經把它修好了。沒有工具,就修不了軸承。可現在有了這把套筒扳手,修起車來容易多了。」 艾爾說:「廢車場的老闆要找這個尺寸的扳手又找不到時,一定會氣瘋的。」 「那是他活該,」喬德說,「我們又不是偷來的。」他把平尾銷敲進去,又把尾端向外折出來。「我覺得這樣可以了。我說,凱西,我和艾爾把軸承座裝上去,你打著手電。」 凱西跪下去,拿著手電筒。他把光柱始終對準那兩雙忙碌的手,他們把墊圈輕輕拍進去,再把底座螺栓插進周圍的一圈洞裡。兩人用力舉著沉重的軸承座,拿著兩頭的螺栓,把其他的螺栓也插進去;等全部插好以後,喬德把它們一點點地往上擰,讓底座平整地貼在墊圈上,最後他把所有的螺帽都用力擰緊。 「我看差不多了。」喬德說。他擰緊油箱蓋,向上仔細查看軸承座,接著又拿過手電筒,在地上搜索。「就這樣了。我們把機油灌回去。」 他們從車底爬出來,把那桶機油倒回機油箱。喬德檢查墊圈,看有沒有油漏出來。 「好啦,艾爾,發動一下。」他說。艾爾坐上車,踩下離合器。引擎低吼著啟動了,排氣管噴出藍色的煙霧。「油門小點兒!」喬德大叫,「銅線全部熔化之前會燒機油的。現在慢點了。」引擎轉動時,他仔細聆聽。「點起火花塞,讓車空轉一下。」他又認真聽著,「好啦,艾爾。熄火吧。我覺得我們已經修好了。好了,豬肉在哪兒呢?」 「你還真他媽是個不錯的修車工。」艾爾說。 「那當然,我在修車廠裡幹了一年呢。我們好好開、慢慢開上幾百英里,讓引擎和新零件磨合磨合。」 他們在野草上擦了擦滿是油污的雙手,又在褲子上蹭了蹭。他們饑腸轆轆地吃起燉豬肉,用水壺大口喝水。 「我都快餓死了。」艾爾說,「我們接下來是要往前開到他們紮營的地方嗎?」 「我也不知道,」喬德說,「說不定那些人還要再收我們五毛錢。我們先開車去,跟他們商量商量——告訴他們我們手頭很緊。他們如果還想收我們的錢——我們就走吧。家裡人都盼著我們的消息呢。天哪,幸虧媽今天下午阻止了我們。拿著手電到處看一看,艾爾,看我們有沒有掉什麼東西。把套筒扳手收起來,說不定以後還用得著。」 艾爾打著手電筒掃視地面。「沒看見什麼。」 「那好。我來開這輛車。你去開卡車,艾爾。」喬德發動引擎。傳教士坐上車。喬德慢慢發動汽車,讓引擎保持低速運轉,艾爾開著卡車跟在後面。他穿過淺水溝,掛著低擋緩慢移動。喬德說:「這種道奇車掛低擋時能拉動一座房子。這個速度確實很慢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讓軸承慢慢適應。」 公路上,道奇緩慢前行。十二瓦的前燈在路面上投下淡黃色的光圈。 凱西朝喬德轉過頭。「想不到你們能把這車修好。就這麼打著手電筒,把它修好了。我現在看過你們修車了,可還是不會修。」 「這些事得從小開始熟悉,」喬德說,「不光要知道是怎麼回事——得比那更深入。現在的小孩子連想都不用多想,就能拆掉一輛汽車。」 一隻大野兔被光圈籠罩,在車頭前跳著,輕鬆前進,每跳一下,大大的耳朵也跟著拍動一下。它屢次想要離開馬路,可無邊的黑暗像堵牆,又把它推回來。遠遠的前方出現刺眼的明亮車燈,向他們照射過來。野兔猶豫著,搖晃著,轉過身,向道奇暗淡的車燈沖來。它被車輪壓過時,車身輕輕顛簸了一下。對方來車咻的一下就開過去了。 「我們肯定把它壓扁了。」凱西說。 喬德說:「有些人就是喜歡故意撞死它們。可我每次都會全身一抖。車子現在的響聲正常了,活塞環應該已經跳出來了,也沒冒那麼多煙了。」 「你們幹得很好。」凱西說。 * 在宿營地,佔據主宰地位的是一間小木屋。木屋的露臺上,一盞汽油燈正嘶嘶響著,刺眼的白色光線投射出一個大大的光圈。木屋周圍支著六頂帳篷,每頂帳篷邊都停著汽車。晚飯已經做完,但在帳篷旁邊地面上的篝火裡,木炭還在燃燒。一群男人聚集在掛著燈的露臺邊。明亮的白色光線下,他們的臉龐顯得堅毅而結實,燈光將他們帽子的影子投在額頭和眼睛上,顯得他們的下巴更為突出。有人坐在臺階上,有人站著,把胳膊肘支在露臺地板上。老闆是個滿臉慍怒的瘦高個兒,坐在露臺的椅子上,往後靠著牆壁,在膝蓋上敲著手指。木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可它微弱的光亮完全被汽油燈的明亮光芒吞沒。男人們都圍繞在老闆周圍。 喬德把道奇開到路旁,停好車。艾爾將卡車開進宿營地大門。「沒必要把我這車開進去了。」喬德說。他下了車,走進大門,來到汽油燈的白光中。 老闆讓椅子的兩隻前腳落回地面,向前俯身問:「你們是想在這兒過夜嗎?」 「不是的,」喬德說,「我們家的人已經在這兒了。嗨,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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