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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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因此改變了自己的社交生活——整個宇宙中只有人類才會如此改變。他們不再是農民,而是流民。原本關於農田的思索、關於莊稼的計劃、對田地長久而沉默的凝望,此時都轉到公路上,轉到遠方,轉到西部。這些人腦子裡原本想的都是一畝一畝的田地,此時卻生活在一英里一英里狹窄的水泥路上。他們的想法和擔憂不再與雨水、大風、沙塵還有莊稼的生長有關。他們的眼睛只盯著車輪,耳朵只聽著引擎,腦子裡進行的思想鬥爭全是關於機油、汽油,以及那馳騁於天地間、不斷被磨損的橡膠輪胎。此時,一個壞掉的齒輪就意味著一場悲劇。此時,他們所渴求的無非是傍晚的水源和火堆上的食物。此時,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繼續前進的健康身體、繼續前進的力量和繼續前進的精神。他們的意志先于身體在向西飛馳,原本對乾旱和洪水的恐懼現在開始糾結於任何可能阻止西行的事情。 宿營的地點變得固定——相互之間隔著短短一天的路程。 在路上,也有些家庭陷入恐慌無法自拔,於是不分晝夜地開車,要睡覺時就停車睡在車裡,然後繼續往西開——他們要逃離馬路,逃離人類的活動。這些人如此迫切地想安頓下來,所以一路朝西飛奔,強迫那哐當作響的引擎在馬路上不停轉動。 可絕大多數家庭做出了改變,並很快適應了新生活。夕陽西下時—— 是時候找個地方停車了。 哎呀——前面有幾頂帳篷呢。 汽車從馬路上開下來,停住了,因為其他人先到這裡,所以要遵守必要的禮節。作為一家之主的男人把頭伸出車窗。 我們能把車停在這兒睡一覺嗎? 哎呀,當然了,非常歡迎。你們從哪個州來? 可遠了,從阿肯色州來。 前面第四頂帳篷裡住的也是阿肯色州的人呢。 真的嗎?對了,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這裡的水怎麼樣? 哦,喝起來味道不怎麼樣,但水很多,夠用。 哦,謝謝你。 不客氣。 禮節還得繼續。汽車笨重地開過露營地,在最後一頂帳篷旁邊停下。疲憊的人從車上爬出來,舒展僵硬的身體。接著,新的帳篷支起來。孩子們去提水,大一點的男孩子去砍柴。火燃起來,晚餐被放進燉鍋或煎鍋。先到的人慢慢走來,彼此詢問來自哪個州,友誼建立起來,有時候甚至還能發現親戚。 俄克拉荷馬啊?哪個縣? 切諾基。 哎喲,我有親戚在那兒。你認識艾倫一家人嗎?切諾基到處都是姓艾倫的。認識威利斯一家人嗎? 哎喲,認識。 於是,一個新的單元形成了。暮色降臨而黃昏還未到來前,新的一家人已經融入宿營地。口信傳到每家每戶:這些人是熟人——是好人。 我生下來就認識艾倫一家人。西蒙·艾倫,老西蒙,跟他第一個老婆鬧翻了。那個老婆只能算半個切諾基人。漂亮得——像只黑色的小母馬。 對啊,還有小西蒙,他娶了魯道夫家的女兒,是不是?我記得是。他們搬到伊尼德去住了,過得不錯——相當不錯。 艾倫家就他混得最好。家裡還有車庫呢。 水提來了,柴砍來了,孩子們怯生生地走來走去,謹慎地在帳篷間探尋。他們為了結識朋友絞盡腦汁、費盡心機。一個男孩停在另一個男孩身邊,研究起一塊石頭。他撿起石頭,湊近仔細觀察,又往上面吐口唾沫,把它擦乾淨,認真查看,直到另一個男孩被逼得發問,你那是什麼? 他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什麼。就是石頭。 哦,那你為什麼看得那麼認真? 我覺得我好像看到裡面有金子哎。 你怎麼知道?金子又不是金色的,它在岩石裡面是黑色的。當然了,人人都知道。 我敢打賭,這就是塊黃鐵礦石,你以為是金子。 才不是呢,我爸找到過很多金子,他告訴過我怎麼找。 你要是真撿到了一大塊金子,會幹什麼? 哎喲!那我就要去買一塊你從來沒見過的全世界最他媽大的糖果。他們不准我說髒話,可我還是說,管它呢。 我也是。我們到泉眼那兒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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