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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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萬人來到加利福尼亞,還有更多人要來。加利福尼亞的馬路上擠滿狂躁的人,他們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奔走,拉也好、推也好、扛也好,只想找份工作。每一個搬運的工作,都有五雙伸長的手臂想要;每一份能填飽一個人肚子的食物,都有五張大張的嘴巴搶著吃。 大業主註定要在騷亂中失去土地。他們讀過些歷史,有閱讀歷史的一雙眼睛,知道這個永恆的定律:財富集中到極少數人手中時,一定會被奪走。還有一個附帶的定律:絕大多數人饑寒交迫時,就會用武力搶奪自身所需。還有一個小小的千古不變的定律:壓迫只會讓被壓迫者更加強大和團結。可大業主無視歷史的這三種呼聲。土地落入越來越少的人的手中,被剝奪財產的人不斷增加。大業主的全部精力都用於鎮壓。他們的錢用來購買武器和汽油,以保護龐大的產業;他們派出間諜,刺探反抗者的竊竊私語,企圖將其剿滅。他們無視變化的經濟和改變的經濟計劃;他們考慮的只是摧毀反抗的手段,而導致反抗的根源還在繼續。 讓人失去工作的拖拉機、運送貨物的交通工具、生產產品的機器,全都在增加;越來越多的家庭匆匆在公路上遷徙,想從龐大的地產中找一點糧食的殘渣,覬覦公路邊的土地。大業主組成協會以求自保,碰頭商量威脅、殺戮和潑汽油縱火的辦法。他們總是害怕會出現那麼一個領頭人——三十萬人一旦在某個領袖的指揮下行動起來——那一切都完了。忍饑挨餓、痛苦不堪的三十萬人,一旦覺悟了,那土地都將成為他們的,全世界所有的汽油和槍支都將無法阻止他們。大業主因為擁有龐大的產業,越來越厲害,也越來越膽怯,奔向自我毀滅的盡頭,用盡各種從長期來看只會毀掉自己的手段。每一個小小的手段、每一次暴力的襲擊、每一場對胡佛村的掃蕩、每一位在破爛宿營地裡耀武揚威的警察,都會把那毀滅的日子往後延遲一點點,可也使它的到來更加無法回避。 男人們蹲在地上,棱角分明的臉盤因饑餓變得瘦削,因抗爭變得堅毅,他們目光陰鬱,下巴緊繃。他們周圍全是肥沃的土地。 你聽說那邊第四頂帳篷裡那小孩的事了嗎? 沒聽說,我剛到這兒。 唉,那孩子睡覺的時候一直哭,一直打滾兒。他們家的人以為他肚子裡有蟲。於是他們給他吃了打蟲藥,結果他死了。那孩子得的,就是他們說的「黑舌病」。是因為沒有好東西吃才得的。 可憐的小傢伙。 是啊,可他們家的人還不能把他安葬。得送到縣裡的墳場去。 哎呀,去他媽的。 人們紛紛把手伸進口袋,拿出小小的硬幣。在那家人的帳篷前,一小堆銀幣越堆越高。孩子的家人看到了。 我們的人都是善良的人;我們的人都是好心的人。求上帝保佑,這些善良的人終有一天不會如此貧困。求上帝保佑孩子們終有一天都能填飽肚子。 業主聯合會知道,終有一天,祈禱會停止。 到了那時,一切就都終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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