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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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聲一遍又一遍地尖叫,越來越近。凱西跪在警察旁邊,把他翻過身來。警察呻吟著,眨巴著眼睛,努力想要把眼前的東西看清楚。凱西擦去他嘴唇上的塵土。所有的家庭現在都在帳篷裡面,所有的門簾都放下來,西斜的夕陽將天空染紅,灰色的帳篷呈現出黃銅的顏色。 公路上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利聲音,一輛敞篷車飛快開進宿營地。四個男人拿著步槍,魚貫而下。凱西站起身,朝他們走去。 「這裡他媽的怎麼回事?」 凱西說:「我把你們的人打暈了。」 一個全副武裝的男人走到警察旁邊。他此刻已恢復知覺,無力地想要坐起來。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哦,」凱西說,「他太凶了,我打了他,結果他開槍——打中了那邊一個女人。於是,我又打了他。」 「哼,那你一開始幹了什麼?」 「我就是跟他頂嘴。」凱西說。 「上車去。」 「好的。」凱西說,爬進車後座,坐下去。兩個男人扶著受傷的警察站起來。他哆哆嗦嗦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凱西說:「他的槍法太爛了,那邊那個女人就快流血死掉了。」 「我們等會兒再去看看。麥克,是這個人打的你嗎?」 迷迷糊糊的警察病懨懨地看著凱西。「不像是他。」 「就是我,沒錯,」凱西說,「惹到我你算是惹錯人了。」 麥克緩緩搖著頭。「我看著你不像。哎呀,我這回是要出毛病了!」 凱西說:「我跟你們去,保證不惹麻煩。你們最好去看看那個女人傷得嚴不嚴重。」 「她在哪兒?」 「那邊的帳篷裡。」 領頭的警察走到帳篷前,手裡仍然端著步槍。他隔著帳篷朝裡面說了幾句話,說完便鑽進去。沒過多久,他就出來了,走了回來。他略帶驕傲地說:「哎喲,點四五的槍還挺厲害的嘛!他們已經纏了止血帶。我們會派個醫生來的。」 兩個警察坐在凱西左右兩側。領頭的按了按汽車喇叭。營地裡沒有任何動靜。門簾依然緊緊關著,大家都待在自己的帳篷裡。汽車引擎啟動,掉了個頭,開出營地。在左右的警察中間,凱西驕傲地坐著,高高昂起頭,脖子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他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臉上隱隱帶著勝利表情。 警察走了以後,人們從帳篷裡出來。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傍晚溫柔的藍色光線照在營地上。東方的群山間還有黃色的陽光。女人們走回已經熄滅的火堆。男人們又蹲在一起,低聲交談起來。 艾爾從帆布帳篷下爬出來,朝柳樹林走去,給喬德吹口哨發信息。媽走出帳篷,用樹枝生起一小堆火。 「爸,」她說,「我們別吃太多了。上一餐吃得那麼晚。」 爸和約翰伯伯緊挨著帳篷,看著媽削好土豆皮,再把土豆直接切進放了很多油的炸鍋。爸說:「他媽的,傳教士幹嗎這麼做?」 露西和溫菲德悄悄走近,也蹲下來聽大人講話。 約翰伯伯用一根生銹的長釘子刮著地上的土,釘子深深地陷進土裡。「他很瞭解罪惡。我問過他罪惡是什麼,他告訴了我;可我不知道他說得對不對。他說如果一個人認為自己有罪,那他就是有罪的。」約翰伯伯的眼神既疲憊又傷感,「我這一輩子還是有秘密的,」他說,「我做了一些事,從來沒跟人說過。」 媽把目光從火堆上轉過來。「那就不要跟別人說,約翰,」她說,「跟上帝說說就好。別用你的罪孽給別人帶去負擔。那是不對的。」 「可它們在折磨我。」約翰說。 「唉,別把它們說出來。你走到河邊去,把頭紮進水裡,對著河水小聲說吧。」 聽到媽的這番話,爸緩緩點著頭。「她說得對,」爸說,「說出來是解脫了,可只會把罪孽傳播出去。」 約翰伯伯抬頭看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群山,群山映照在他的眼裡。「我也希望自己能忍住,」他說,「可我忍不住。它每天都在抓心撓肝。」 在他身後,羅莎夏睡意朦朧地從帳篷裡走出來。「康尼在哪兒?」她生氣地問,「我好久沒看見康尼了。他去哪兒了?」 「我也沒看見他,」媽說,「我要是看見他了,就告訴他你在找他。」 「我覺得不舒服,」羅莎夏說,「康尼怎麼能離開我呢?」 媽抬頭看著女兒浮腫的臉。「你哭過了吧?」她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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