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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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在塵土中側過身,把頭湊到溫菲德的腦袋邊,把他的耳朵拉到自己嘴旁,悄聲說:「我要去喝個大醉。」溫菲德哼了一聲,緊緊閉著嘴。兩個孩子屏住呼吸,悄悄爬走,使勁兒憋著笑,臉都漲紫了。他們爬著繞過帳篷後面,一躍而起,尖叫著從帳篷旁跑開。他們沖向柳樹林,躲好以後,發出尖利的哈哈大笑。露西左右轉著眼睛,活動著關節;她跌跌撞撞地到處亂走,假裝全身鬆軟地絆了一跤,把舌頭伸出來。「我喝醉了。」她說。 「你看!」溫菲德大叫,「你看我,看我這兒,我就是約翰伯伯。」他上下甩著胳膊,喘著粗氣,不停轉著圈,轉到頭暈眼花才停下。 「不,」露西說,「是這樣。是這樣的。我才是約翰伯伯。我醉得不行啦。」 艾爾和喬德悄悄穿過柳樹林走來,看見搖搖晃晃、瘋瘋癲癲的兩個孩子。此時,暮色已深沉。喬德停下腳步,眯起眼睛。「那不是露西和溫菲德嗎?他們倆是怎麼回事?」兩人走近了看。「你們瘋了嗎?」喬德問。 孩子們停止嬉鬧,很是尷尬。「我們是……就是在玩呀。」露西說。 「玩得這麼瘋。」艾爾說。 露西冒冒失失地說:「比這更瘋的多得是呢。」 艾爾繼續往前走。他對喬德說:「得好好教教露西了。早該好好教她了。是時候了。」 露西沖著艾爾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用食指撐開嘴巴,沖著他吐舌頭,想盡各種辦法想要惹惱他,可艾爾並沒有轉回頭看她。她又看著溫菲德,想繼續遊戲,可遊戲已經被破壞了,他們都很清楚。 「我們到河邊去,把頭紮到水裡玩吧。」溫菲德建議。他們穿過柳樹林朝河邊走去,還在生艾爾的氣。 艾爾和喬德在暮色中默不作聲地走著。喬德說:「凱西不該這樣。可我大概也想到了。他一直在說他沒為我們做什麼事。他是個好笑的傢伙,艾爾。他一直在想事情。」 「那還不是因為他當過傳教士,」艾爾說,「他們想事情都想糊塗了。」 「你覺得康尼去哪兒了?」 「我看,是去拉屎了吧。」 「哦,那他倒是去得真遠。」 他們穿行在帳篷間,緊緊靠著帳篷壁走。在弗洛伊德家的帳篷邊,一聲輕輕的呼喊讓他們停住腳步。他們走到門簾旁,蹲下來。弗洛伊德把門簾抬起來一點。「你們要走嗎?」 喬德說:「我也不知道。你覺得我們應該走嗎?」 弗洛伊德苦澀地笑了笑。「你們也聽到那警察是怎麼說的了。你們要是不走,他們就要放火趕你們走。你們要是以為那傢伙挨了打就會這麼算了,那就是在犯傻。賭場裡的流氓今天晚上就會到這兒放火,把我們趕走。」 「那麼,我看我們最好還是走嘍。」喬德說,「你們要去哪兒?」 「嗯,往北去,我說過了。」 艾爾說:「我說,有人告訴我這附近有個政府開的宿營地。在哪兒啊?」 「哦,我記得那兒已經住滿了呀。」 「嗯,它到底在哪兒呢?」 「沿九十九號公路往南走大概十二到十四英里吧,然後往東朝韋德派奇走。就在那附近。不過我記得已經住滿了。」 「別人說那裡很好。」艾爾說。 「確實,是很好。把你當個人,不是當條狗。而且那裡也沒有警察。可是已經住滿了呀。」 喬德說:「我真是不明白警察為什麼這麼凶,好像是在存心找麻煩,像是故意要惹毛別人,挑起是非。」 弗洛伊德說:「我不知道這兒的情況,可在北邊,我認識一個警察,他是個好人。他告訴我在北邊,警察必須抓人關牢房。警察每抓一個犯人,都可以領到每天七毛五分的飯錢,可他只會花兩毛五分錢給犯人吃飯。他抓不到犯人,就賺不到錢。我認識的這個人還說,他有一星期沒有抓人,結果上頭跟他說,要麼趕緊抓人來,要麼自己滾蛋。所以這些傢伙是無論如何都要抓人的。」 「我們得走了,」喬德說,「再見,弗洛伊德。」 「再見。說不定還會再見面的。希望能再見面。」 「再見了。」艾爾說。他們穿過黯淡的灰色營地,走到自家的帳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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