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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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上,煎鍋裡的土豆正滋滋作響,油花四濺。媽用勺子翻動著厚厚的土豆片。爸抱著膝蓋,坐在旁邊。羅莎夏坐在帳篷的帆布下。 「是湯姆!」媽大喊,「謝天謝地!」 「我們得走了。」喬德說。 「怎麼回事?」 「哎,弗洛伊德說他們今天晚上會來放火燒營地。」「這他媽是為什麼?」爸問,「我們什麼都沒做。」 「是什麼都沒做,可打了個警察。」喬德說。 「嘿,又不是我們打的。」 「那警察說了,他們要把我們趕走。」 羅莎夏發問:「你們見到康尼了嗎?」 「見到了,」艾爾說,「他沿著河走了好遠好遠。往南邊去了。」 「他——他這是走掉了嗎?」 「我不知道。」 媽朝女兒轉過頭:「羅莎夏,你說話做事怎麼這麼奇怪?康尼跟你說過什麼嗎?」 羅莎夏愁眉不展地說:「他說,他要是留在家裡學開拖拉機,會好得多。」 大家沉默不語。羅莎夏盯著火堆,雙眼在火光映照中閃閃發亮。煎鍋裡,土豆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羅莎夏使勁嗅了嗅,又用手背擦擦鼻子。 爸說:「康尼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早就看出來了。沒膽子,還自以為了不起。」 羅莎夏站起身,走進帳篷。她躺在床墊上,翻過身趴著,雙臂交叉,把臉埋在裡面。 「我看,去把他抓回來也沒什麼用。」艾爾說。 爸回答:「沒用。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也不想要他了。」 媽朝帳篷裡望去,羅莎夏躺在床墊上。媽說:「噓。別說這種話了。」 「哼,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爸還在堅持,「老是說想要幹這幹那,從來都沒做過。他還在這兒的時候,我不想說什麼。可現在,他跑了——」 「噓!」媽輕聲說。 「哎呀天哪,怎麼呢?我還不能說話啦?他就是跑掉了,不是嗎?」 媽用勺子翻著土豆,鍋裡的滾油四處飛濺。她把小樹枝添進火堆,火苗卷起,照亮帳篷。媽說:「羅莎夏馬上就要生小孩了,那個小孩有一半康尼的血脈呀。要是家裡人都在說他爸爸不是好東西,那對小孩不好呀。」 「總比撒謊好。」爸說。 「不,你這話不對,」媽打斷爸,「就當他死了吧。康尼要是死了,你就不會說他的壞話了。」 喬德插話道:「喂,這是怎麼回事?我們都還不確定康尼是不是就不回來了呢。我們現在沒時間閒聊。我們得趕快吃飯,然後趕路。」 「趕路?我們才剛剛到這兒呀。」媽在火光跳躍的夜色中仔細端詳著他。 他認真解釋:「他們今天晚上就會來營地放火,媽。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會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東西被燒光的人,爸也不是那種人,約翰伯伯也不是。我們肯定會跟他們打起來,但我再也不能被抓進牢房了。今天要不是傳教士挺身而出,我可能就被抓走了。」 媽翻著滾油鍋裡的土豆。此時,她已拿定主意。「那就快點兒吧!」她大喊,「我們把這些吃了。得趕快了。」她拿出鐵盤。 爸說:「那約翰呢?」 「約翰伯伯在哪兒呢?」喬德問。 爸和媽都沉默了片刻,隨後,爸說:「他去喝酒了。」 「天哪!」喬德說,「怎麼偏偏挑了這麼個時候!他去了哪裡?」 「我也不知道。」爸說。 喬德站起身。「我說,」他說,「你們大家趕快吃飯,然後把東西裝上車。我去找約翰伯伯。他應該是去馬路對面的店子了。」 喬德飛快地走了。各家的帳篷和小屋前都燃燒著做飯的小小火堆,火光映在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的臉上,映在蹲在地上的孩子們的臉上。幾頂帳篷裡,煤油燈的光亮透過帳篷帆布,照出巨大的人影。 喬德走上灰撲撲的小路,穿過水泥公路,走向小小的雜貨店。他站在紗門前,朝裡張望。店主是個頭髮灰白的小個子男人,留著凌亂的八字鬍,眼睛水汪汪的。此時他正靠著櫃檯看報紙。他露著瘦削的胳膊,穿著長長的白色圍裙。他的周圍和身後堆著一堆堆高高的罐頭,像一座座金字塔,又像一堵堵高牆。喬德走進去時,他抬起頭,眯起眼睛,似乎是在端著獵槍瞄準目標。 「晚上好,」他說,「要找什麼東西嗎?」 「找我的伯伯,」喬德說,「他大概跑了。」 灰白頭髮的男人顯得既疑惑又擔憂。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又擺了擺頭,像是鼻子癢。「你們這些人好像老是有人不見,」他說,「每天至少有十個人跑到我這裡來,說:『你要是看見一個叫什麼什麼的人,他長得什麼什麼樣,能不能告訴他我們去北邊了?』老是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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