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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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看了一眼手錶。「好吧,我們去挖水溝吧。哎呀,」他說,「還要跟你們說個事呢。你們都住在政府的那個宿營地裡,是不是?」 提摩西全身僵硬。「是的,先生。」 「你們每週六晚上都有舞會?」 威爾基微笑著說:「確實有。」 「嗯,下週六晚上可得當心點兒。」 提摩西突然挺直胸膛,朝托馬斯走近。「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就是營地委員會的。我必須問清楚。」 托馬斯顯得憂心忡忡。「你可千萬別對人說是我告訴你的。」 「到底是什麼事兒?」提摩西追問。 「唉,聯合會不喜歡政府的宿營地,因為連一個警察都派不進去。我聽說,裡面的人還自己定規矩,沒有逮捕令就不能隨便抓人走。可是,如果裡面出現大亂子,又或者,有人開了槍——那就可以派一大幫警察進去,把營地清理乾淨。」 提摩西神色一變。他雙肩緊繃,眼神冷峻。「這話是什麼意思?」 「千萬別把這些話告訴別人。」托馬斯不安地說,「星期六晚上營地裡會有人打架,而且還會有很多警察隨時準備沖進去。」 喬德追問:「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呢?那些人並沒有影響到別人呀。」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吧。」托馬斯說,「營地裡的那些人可以活得像個人,他們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種生活了。他們再回到流民的營地以後,就不好管了。」他又擦了擦臉,「現在,趕緊去幹活兒吧。哎呀,希望這些話不會讓我丟掉我的農場。可我真的喜歡你們這些人。」 提摩西跨步走到他面前,伸出瘦削而結實的一隻手,托馬斯握住那只手。「不會有人知道是誰說的。我們很感謝你。那天不會有人打架。」 「快去幹活兒吧,」托馬斯說,「現在的工錢是兩毛五了啊。」 「你給我們的這個價錢,」威爾基說,「我們接受。」 托馬斯朝農舍走去。「我馬上就出來,」他說,「你們先幹活兒。」他身後的紗門啪地關上。 三人經過刷白的小穀倉,沿著田埂走。他們走到一處又長又窄的水溝,水溝旁邊擺著一截截的水泥管道。 「這裡就是我們幹活兒的地方。」威爾基說。 他的父親打開穀倉,遞出兩把鐵鎬和三把鏟子。他對喬德說:「這就是你的寶貝了。」 喬德掂了掂鐵鎬的分量。「哎呀我的天哪!這感覺可真好!」 「等到了十一點,」威爾基說,「你再看看那感覺有多好吧。」 他們走到水溝盡頭。喬德脫下外套,扔到土堆上。他把帽子往後一推,踏進溝渠。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把鐵鎬高舉到空中,又飛快地往下一揮。喬德輕輕地喊了句口號。鐵鎬飛起又落下,它每次挖進地裡、翻動土壤的那一下,喬德都會哼一聲。 威爾基說:「哎喲,爸,我們這可找到個幹活兒的好手了。」 喬德說:「我可是幹過活兒的人(嗨喲)。是的,先生,我是幹過活兒的人(嗨喲)。幹過好多年呢(嗨喲!)。我就喜歡幹活兒(嗨喲!)。」他面前的土地很快就被翻松了。此時,陽光照在果樹上,葡萄藤的葉子變成鑲金的綠色。挖了六英尺,喬德便走到一旁,擦擦額頭。威爾基跟到他後面。鏟子起起落落,泥土便飛到水溝旁的土堆上,水溝便不斷延長。 「我聽說過這個什麼委員會,」喬德說,「原來你們就是其中的委員呀。」 「是的,先生,」提摩西說,「這是一種責任。所有人都肩負著責任。我們要努力做到最好。營地裡的人也都在努力做到最好。我希望那些大農場主別欺人太甚。我希望他們別來騷擾我們。」 喬德爬回水溝,威爾基站到一旁。喬德說:「那他說的(嗨喲),舞會上打架是怎麼回事(嗨喲)?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提摩西跟在威爾基後面,提摩西的鏟子斜著插進水溝溝底,將溝底拍平以便於鋪設管道。「他們好像是想趕我們走。」提摩西說,「我猜啊,他們是害怕我們會組織起來。說不定他們猜對了。這裡的營地就是個組織,大家自己照顧自己。我們還有這一帶最好的樂隊。餓著肚子的人可以在商店賒一點賬,五塊錢的賬——你可以買五塊錢的東西吃,營地不會責怪你。我們從來沒犯過法。我猜那些大農場主怕的就是這個。他們沒辦法把我們關進牢裡——哎呀,於是害怕了。他們心想,我們既然能自己管好自己,那說不定也能幹好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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