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一五二


  喬德說:「休斯頓先生,這幾個傢伙剛走過去,就有人吹口哨。」

  「是呀,我知道!然後警察立馬就上門了。」他轉過身,「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現在告訴我,是誰讓你們來破壞我們的舞會的?」他等待著回答。「你們跟我們是一樣的啊,」休斯頓傷感地說,「你們是我們的人啊。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我們什麼都知道了。」他又補充說。

  「哎呀,他媽的,人總得要吃飯啊。」

  「好吧,是誰派你們來的?誰給你們錢讓你們來的?」

  「我們沒拿錢。」

  「你們也拿不到錢了。沒搞出亂子,就拿不到錢。對不對?」

  被抓三人中的一個說:「你們想怎麼樣,隨便你們。我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休斯頓低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好吧,不說就不說。可你們聽我說,你們不能對自己人捅刀子。我們只想好好生活,找點樂子,同時維持好秩序。別把這一切破壞了。你們好好想一想吧。你們這是自己害自己。」

  「好了,孩子們,把他們從後面圍欄送出去。別弄傷他們。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人群慢慢朝營地後面走去,休斯頓盯著他們的背影。

  朱爾說:「我們就狠狠踹他們幾腳吧。」

  「不行,可不能踹!」威利大叫,「我說了,我們不會傷害他們。」

  「只踹一腳,」朱爾懇求道,「就把他們從圍欄上踹出去。」

  「不行,先生。」威利堅持著。

  「聽好了,你們,」他說,「我們這次就饒過你們,可你們得把我這話帶回去——這裡要是再發生這樣的事,那不管是誰來,我們都要踹死他們,我們要把他們身上的每一根骨頭都打斷。你們現在回去,把這話帶給你們的人。休斯頓說,你們也是我們自己人——可能吧。不過我是不會這麼想的。」

  他們走近圍欄。兩個坐著的守衛站起身,走過來。「這裡有幾個人要提早回家了。」威利說。三人爬過圍欄,消失在黑暗中。

  於是,人群又迅速朝舞場走回去。絃樂隊奏起尖銳哀愁的樂曲《老丹塔克》。

  辦公室附近,人們還在蹲著聊天,尖銳的樂聲傳過來。

  爸說:「世道就要變了。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說不定我們是活不到那個時候親眼看看了。可它總是要變的。大家現在都有種很焦躁的感覺。大家都想不明白,都很不安。」

  黑帽子又抬起頭,燈光照在他又粗又硬的鬍鬚上。他從地上收來一些小石頭,用大拇指像彈彈珠一樣把它們彈出去。「我可不知道。不過你說得對,世道確實要變了。有人跟我講了俄亥俄州阿克倫①的事。就是那些橡膠公司。它們請來山裡的工人,因為他們工資便宜。結果山裡的工人加入了工會。好傢伙,先生,那可真是鬧得下不了地。所有的商店老闆、退伍軍人,以及之類的人,都非常生氣,大喊:『赤黨!赤黨!』他們想把阿克倫的工會趕出去。傳教士為這事到處說道,報紙也在叫叫嚷嚷,橡膠公司把鐵鍬的把手都卸了下來,還買來汽油。天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山裡的那些孩子是魔鬼呢!」他住了嘴,又找來更多小石子彈出去。「哎呀,先生——那是三月底的事。後來有個星期天,五千名山裡的工人去鎮子外打火雞。他們五千個人拿著步槍,就這麼從鎮子上走過去。他們打了火雞,然後又走回來。就幹了這麼一次。哎喲,先生,從那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麻煩了。市民委員會的人把鐵鍬把手還給他們,商店老闆繼續開店,再沒有人被打,也沒有人被塗上柏油插上雞毛,更沒有人被殺。」久久的沉默之後,黑帽子又接著說:「這裡的人是越來越壞了。他們放火燒營地,還打我們的人。我一直在想。我們大家都有槍。我一直在想,說不定我們也可以組織一個打火雞的俱樂部,每週日都碰碰頭。」

  大家抬起頭看著他,然後又低頭去看地上,每個人的兩隻腳都不安地挪動著,把重心從一條腿換到另一隻腿。

  ﹛①1936年2月17日,阿克倫固特異輪胎與橡膠公司的14,000名雇員舉行罷工,因為公司將工作日的工作時間從6小時增加到8小時,導致第三班的137名工人被解雇。儘管14,000名雇員中,大約只有200人是工會擁護者,但當天還是有成千上萬名工人離開工廠,在固特異公司外形成長達11英里的警戒線,不允許任何人進廠上班——這也是史上最長的警戒線。第二天,又有10,000名工人加入警戒線。當地居民組成「法律與秩序聯盟」,而工會中的退伍老兵也開始定期舉行類軍事演習,以應對可能出現的襲擊。1936年3月,固特異承認工會地位,重新雇用被解雇的工人,並將工作時間減回到6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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