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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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德把媽從座位上扶下車,從坐墊下面拿出一罐補胎用的工具。他將卷成一卷的橡膠皮展開,又拿出膠合劑的管子,輕輕往外擠。「快幹了,」他說,「不過可能還夠用。好吧,艾爾,把兩個後輪擋住,我們把車頂起來。」 喬德和艾爾合作得很好。他們把石塊塞到後輪胎下面,把千斤頂放在前軸底下,把癟氣輪胎那一側的車身頂起來。他們取下外胎,找到洞眼,將一塊破布伸到油箱裡,蘸了點油,把洞眼周圍擦得乾乾淨淨。艾爾把內胎緊緊繃在膝蓋上,喬德把膠合劑的管子從中間撕開,再用小刀將剩下的一點點膠水薄薄地塗到橡膠皮上。他小心翼翼地將膠水抹開,刮勻。「等它幹了我來切一塊膠皮。」他沿斜角割下藍色膠皮的邊緣。艾爾緊緊繃著內胎,喬德將膠皮輕輕貼到洞眼上。「好啦!現在把它拿到腳踏板上去,我還要用錘子敲一敲。」他小心敲著打了補丁的地方,然後又把內胎拉長,觀察補丁的邊緣。「好啦!應該補牢了。裝到輪轂上,我們給它打滿氣。看來你的一塊錢可以保住了,媽。」 艾爾說:「要是有個備胎就好了。我們得買個備胎,湯姆,裝好輪轂,打滿氣;這樣要是爆了胎,我們就可以等到晚上再補。」 「我們要是有買備胎的錢,那還不如買咖啡和肋條呢。」喬德說。 清晨路上的車輛不多,它們在馬路上呼嘯而過,陽光越來越溫暖、越來越明亮。輕柔的微風歎息著,從西南方向一陣陣吹來,大河谷兩側的群山在珍珠白的晨霧中變得模糊。 喬德給車胎打氣時,一輛敞篷跑車從北邊開來,停在馬路對面。一個穿淺灰色西裝的棕臉男人從車上下來,穿過馬路,朝卡車走來。他沒戴帽子,微笑著,在棕色皮膚的襯托下,滿口牙齒顯得格外潔白。他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巨大的金色婚戒,背心的細鏈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金球。 「早上好。」他和氣地說。 喬德停止打氣,抬起頭看他。「早上好。」 男人用手指梳著自己又粗又短的花白頭髮。「你們想找活兒幹嗎?」 「當然想了,先生。到處都找遍啦。」 「你們會摘桃子嗎?」 「我們從來沒摘過。」爸說。 「我們什麼都能幹,」喬德急忙說,「什麼都能摘。」 男人用手指摸著金球。「哦,再往北走大概四十英里,那裡有很多活兒給你們幹。」 「那我們肯定會去的。」喬德說,「你告訴我們怎麼走,我們這就趕過去。」 「嗯,你們往北大概走三十五六英里,就到了皮克斯利,到了那兒以後,再往東走,大概走六英里。找個人問一下胡珀農場在哪兒,你們可以在那兒找到很多活兒幹。」 「我們一定會去的。」 「你們知道哪裡還有人在找活兒幹嗎?」 「哦,」喬德說,「在韋德派奇宿營地,那裡有很多人都想找活兒幹呢。」 「那我就去跑一趟。我們需要不少人手。你們記好了,在皮克斯利往東拐,朝東一直走到胡珀農場。」 「知道了。」喬德說,「我們要謝謝你,先生。我們非常需要工作。」 「很好。那你們就趕緊出發吧。」他穿過馬路,走回去,爬進敞篷跑車,朝南開走了。 喬德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到打氣筒上。「每個人都來打二十下,」他大喊,「一——二——三——四——」喬德打完二十下,艾爾接過打氣筒,然後是爸和約翰伯伯。車胎鼓起來,變得飽滿而平坦。輪流再打三圈,就可以把打氣筒收起來了。「把它放下來,我們來看看。」喬德說。 艾爾鬆開千斤頂,把車放下來。「氣很足,」他說,「可能太足了點兒。」 大家把工具扔進車裡。「快點兒,我們出發啦!」喬德大喊,「我們終於找到工作了。」 媽還是坐在中間。現在由艾爾開車。 「慢點兒開。別把這車給燒了,艾爾。」 他們穿過灑滿清晨陽光的田野前行。山頂的迷霧散開,山脈清晰可見,棕色的山脊上有一道道紫黑色的溝壑。卡車開過之處,野鴿從圍欄上飛起來。艾爾不知不覺加快了速度。 「慢點兒,」喬德提醒他,「開得太猛,只怕這車又會壞掉。我們還要開到那兒去呢。說不定今天就能幹上活兒。」 媽激動不已。「有四個男人幹活兒,說不定我馬上就能在商店賒賬買點東西。我要買的第一樣東西就是咖啡,因為你們都很想喝,然後還要買點麵粉、發酵粉和肉。最好不要立馬買肋條肉,省著錢以後再吃。要不星期六吃。還得買肥皂。肥皂是非買不可了。不知道我們今天會住在哪裡。」她滔滔不絕地說,「還有牛奶,我還得買牛奶,因為羅莎夏要喝牛奶。那個護士是這麼說的。」 一條蛇扭動著爬過溫暖的馬路。艾爾轉一下車頭,從它身上軋過去,又回到原來的車道。 「花蛇,」喬德說,「你不應該軋死它。」 「我最討厭蛇,」艾爾愉快地說,「各種蛇都討厭。一看到就覺得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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