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憤怒的葡萄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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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你別說話了。」她把袋子放在冰冷的爐子上。「幾乎什麼錢也掙不到。」她說,「我跟你說,我們必須離開這兒。湯姆,你試著看能不能幫我弄點兒柴火來。不行——你不能去。這兒,我們只剩下這一個箱子了。把它劈了吧。我讓那幾個人在回來的路上撿點兒柴火。我們今天吃玉米糊,還可以加一點糖。」 喬德站起身,把最後一個木箱用力踩碎。媽在爐子的一端小心地生起火,把火苗控制在爐孔下面。她把水壺添滿水,放到火爐上。水壺在火苗正上方轟轟作響,抖動著,冒出熱氣。 「今天摘得怎麼樣?」喬德問。 媽把杯子伸進裝玉米麵的口袋。「我都不想說。我今天一直在回想以前聽他們說笑話的場景。我不喜歡現在這樣的情況,湯姆,我們現在連笑話都不說了。就算說,說的也都是沒意思的笑話,讓人笑不出來,一點兒也不好笑。今天有人說:『大蕭條結束啦。我看見一隻野兔,竟然都沒有人抓它。』另外一個人說:『不是因為這個啦。現在大家都不敢殺野兔了。抓住它們,擠了奶,然後就得放掉。你看見的那一隻只怕奶都被擠幹了。』我就是這個意思。這個笑話不好笑,完全不如約翰伯伯上次說的那個笑話。約翰伯伯說,他讓一個印第安人信了教,把他帶回家,結果那個印第安人把罐子裡的豆子吃了個底朝天,還偷走了約翰伯伯的威士忌。湯姆,把蘸了涼水的布敷到臉上。」 暮色更加深沉。媽點亮提燈,掛到釘子上。她往爐火裡添了柴,又慢慢往玉米麵裡倒熱水。「羅莎夏,」她說,「你能來攪一下玉米糊嗎?」 屋外傳來跑步的聲音。門猛地被人衝開,撞到牆上。露西跑進來。「媽!」她大喊,「媽!溫菲德暈倒啦!」 「在哪兒?快說!」 露西喘著粗氣說:「他臉都白了,就倒下去了。他吃了好多桃子,一整天都在拉肚子。就這麼倒下去啦!臉是白的!」 「快帶我去!」媽命令道,「羅莎夏,你看著玉米糊。」 媽和露西一起出去,媽跟在小姑娘後面,費力地沿小路跑著。暮色中,三個男人朝她走來,中間那個雙手抱著溫菲德。媽跑到他們面前。「是我的孩子,」她哭喊道,「給我吧。」 「我幫你抱著他,太太。」 「不用,來,把他給我。」她接過小男孩,轉過身,隨即清醒了。「我謝謝你們。」她對三個男人說。 「不用客氣,太太。這小傢伙虛得很,肚子裡好像有蛔蟲呢。」 媽匆匆跑回屋,溫菲德在她懷裡全身癱軟,沒有一點力氣。媽把他抱進屋,跪下來,放在床墊上。「告訴媽媽,你怎麼了?」她問。溫菲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搖搖頭,又把眼睛閉上了。 露西說:「我跟你說了,媽,他拉了一整天肚子,隔一會兒就拉。他吃了好多桃子。」 媽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發燒。但臉是白的,身子很弱。」 喬德走過來,拿下提燈。「我知道,」他說,「他是餓極了,沒有一點兒力氣了。給他買罐牛奶,讓他喝了,把牛奶摻在玉米糊裡讓他吃。」 「溫菲德,」媽說,「跟媽媽說說,你現在怎麼樣了?」 「我好暈,」溫菲德說,「像轉圈一樣暈。」 「從沒見過拉肚子拉成這樣的。」露西鄭重地說。 爸、約翰伯伯和艾爾走進屋。他們各自抱著滿滿一捧柴火和小樹枝。他們把東西放在火爐邊。「這是怎麼回事兒?」爸問。 「溫菲德。他需要喝點兒牛奶。」 「我的老天哎!我們誰不需要吃東西呀!」 媽問:「我們今天掙了多少錢?」 「一塊四毛二。」 「好,你現在就去給溫菲德買罐牛奶。」 「他怎麼病了啊?」 「我也不知道怎麼病的,反正就是病了。你快去買吧!」爸嘟囔著走出門。「你這是在攪玉米糊嗎?」 「是呀。」羅莎夏加快攪拌的動作以示證明。 艾爾抱怨:「我的天啊,媽啊!我們從早幹到黑,就只有這點兒玉米糊吃嗎?」 「艾爾,你知道我們必須離開這兒,我們得攢錢買汽油呀。你知道的呀。」 「可是,我的天啊,媽啊!人要幹活兒,就得吃肉呀。」 「你就安靜坐著吧,」媽說,「我們現在只能考慮最重要的事,把它先解決了再說。你知道是什麼事。」 喬德問:「跟我有關的事嗎?」 「等飯吃完了再說。」媽說,「艾爾,我們的汽油夠走一段路嗎?」 「大概還有四分之一箱油。」艾爾說。 「媽,你先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喬德說。 「吃完飯再說吧。先等等吧。」 「你,快點攪玉米糊,不要停。我來煮點咖啡,糖可以加在玉米糊裡面,或者加在咖啡裡面。但兩樣都加就不夠了。」 爸拿著一大罐牛奶回來。「一毛一。」他充滿怨恨地說。 「拿來!」媽拿過罐子,把它戳開。她把濃稠的奶液倒進杯子,遞給喬德。「拿給溫菲德喝。」 喬德跪在床墊邊。「來,把這個喝了。」 「我喝不了。我會全吐出來的。你們就別管我了。」 喬德站起身。「他現在喝不了,媽,稍微等一會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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