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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2

  上午,化學老師在上課的時候說:「午休時化學器材室要大掃除,希望有空的同學可以來幫忙。」

  不過他看上去像是根本沒有期待會有人來幫忙,教室裡的大部分同學也把他的話當耳旁風。所以當我午休時出現在化學器材室時,化學老師一臉意外。

  窗外的天空晴朗無雲,春日的溫暖陽光普照著大地。與室外相反,化學器材室內昏暗陰冷,不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玩耍的嬉笑聲。

  狹小的化學器材室裡塞滿了架子,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化學試劑、分子結構模型,以及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無法分辨的內臟標本。屋子的窗邊有一張木桌,上面堆放著一些和植物、宇宙有關的理科類書目,紙張和一台舊式筆記本電腦,旁邊的桌子上還有一台埋在書堆裡的打印機。從百葉窗的縫隙間透進來條紋狀的光束,映照出懸浮在空氣中的灰塵。

  「嗯,這樣吧,你先把這裡的垃圾桶搬到化學教室去。」化學老師指了指堆滿廢紙團的藍色塑料垃圾桶。

  我點了點頭,搬起來走進了化學教室。

  *

  「誰會浪費午休時間特意跑到那裡啊。」化學老師在課堂上找人幫忙的時候,坐在我附近的一個同學小聲對我說。

  我已經忘了是如何回應他的了,記得他聽了我回復的話之後笑了,應該是我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吧。

  迎合這些性格開朗的同學其實很簡單。只要留心電視綜藝節目和電視劇,適當地附和加上笑容,基本上就能與他們和睦相處了。因此,大家都認為我是個外向開朗的高中生,也是省去了各種各樣不必要的麻煩。

  說到麻煩,就不得不提我上幼兒園時發生的事。那時,我被一種無法擺脫的執念驅使著,用黑色馬克筆塗黑娃娃的臉後,再剪斷它的四肢,這讓我身邊的大人們擔心不已。現在我還會想起母親和幼兒園老師看著我時擔心的目光。

  從那之後,我便越來越擅長掩飾和撒謊。譬如用來畫畫的蠟筆,以前只有黑色的那支會變短,後來我就會有意讓所有顏色的蠟筆都均勻地變短。我不記得當時是怎樣描繪自己的夢境了,大概就是彩虹呀、花之類的吧。總之這樣一來,周圍的大人們就放心了。

  瞭解在這個社會通行的價值觀,並以此來偽裝自己,讓我得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即使與同學聊到不感興趣的話題,我也會裝作很積極的樣子加入進去。

  對於要去化學器材室幫忙一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在班上我不是這種性格的人,也不想給人留下熱心助人的印象。

  何況,我也不是真為了幫助別人才去的,我有自己的打算。

  一直有傳言說,化學老師會在化學器材室的桌邊坐著出考題。我想到他或許會把寫著題目的草稿紙扔進垃圾桶,於是想趁幫忙打掃的時候弄到手。

  一年級的時候,我碰巧和這個老師一起打掃過器材室,所以瞭解他的打掃順序。

  首先,要把化學器材室裡的垃圾桶搬到隔壁的化學教室去;接下來整理打掃器材室,再和老師一起倒掉垃圾。因為垃圾在整理打掃的過程中會不斷出現,所以需要兩個人協作完成。這就是去年的流程。

  這就有一個問題。若是按照去年的流程來,我就沒有時間仔細翻查垃圾桶。因此,我是這樣計劃的。

  在去幫忙之前,先挪用其他教室裡的垃圾桶,將其藏在化學教室裡。之後才走進器材室開始幫忙。

  若是按照去年的流程,老師就會讓我把器材室裡的垃圾桶搬去化學教室;如果他沒讓我這樣做,那我就找個機會偷偷搬去化學教室。

  學校每個教室裡的垃圾桶都是一樣的。化學器材室和其他教室用的是同樣的藍色塑料垃圾桶。所以,即使把器材室裡的垃圾桶和事先藏在化學教室裡的那個垃圾桶對調,老師也不會發現。

  在我幫忙打掃器材室期間,裝有寫著考題的草稿紙的垃圾桶就藏在化學教室的桌子底下。等整理完器材室,送去焚燒爐的就是挪用來的另一個垃圾桶。

  最後打掃完解散後,我就可以慢慢翻查化學教室裡放著的那個垃圾桶了。

  在中午去器材室之前,我按計劃從其他教室拿了垃圾桶,藏在了化學教室的桌下。準備就緒、開始整理後,老師和去年一樣讓我把垃圾桶搬到隔壁的化學教室去。一切都很順利地進行著。

  我若無其事地按照老師的要求,準備將垃圾桶搬去化學教室。兩個教室間由一扇門相連,不用經過走廊。

  這時,一件計劃外的事發生了。剛才還空無一人的化學教室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正坐在教室窗邊的一張六人桌前安靜地看書。坐在昏暗的角落,那個長髮女生看上去就像一團影子。我認出來,她是今年春天才和我同班的森野。

  森野抬起臉,瞥了一眼剛從器材室裡走出來的我,視線穿過了教室的對角線。不過,在遠遠地看了我一眼後,她就毫無興趣地將視線收回,再次投向書桌上攤開的書上。

  我以為她也是來幫忙的,可又看上去不像。不過,她應該不會影響我的計劃。

  雖然之前我沒和森野交談過,但獨特的她還是會偶爾吸引我的目光。她不是那種顯眼高調的學生,但她的低調反倒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在每個班上,都有活潑耀眼、會散發強烈人格魅力的同學,而森野卻我行我素,沖向了相反的方向。她常常無視那些熱情洋溢前來搭話的同學,孑然一身,似乎很享受那種孤獨。

  我選擇無視在教室角落裡看書的森野,將器材室的垃圾桶和事先藏好的另一個垃圾桶對調後,藏在了桌下。森野似乎完全沒留意我在做什麼。

  接著,我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器材室。

  「那兒是不是有個女生?她每天中午午休的時候都會來化學教室。」化學老師說。化學教室裡光線昏暗,是校園裡最安靜的地方。我能理解森野來這裡的原因。這裡一片寂靜,時間仿佛停止了。在毫無生機的陰暗中殘留著觀察活著和死去的生物後殘留的腥臭,待著很是舒服。

  我照著化學老師說的,取下架子上的紙箱,檢查裡面放了哪種藥品。

  這時,化學老師拿著高壓空氣噴罐走到筆記本電腦鍵盤旁,按下噴頭吹走按鍵縫隙裡的灰塵。看來,化學老師是個一絲不苟的人。

  從頭到尾我都在老師的身邊整理打掃,一直沒時間去翻垃圾桶。終於結束時,我和老師搬著一大堆垃圾一起走出了化學器材室。

  「像她那樣一點兒也沒染過的黑長髮,現在很少見了啊。」老師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化學教室裡的森野,說道。

  森野的頭髮的確烏黑又漂亮。我告訴老師,我妹妹也有一頭那樣的長髮。

  森野伸出手翻動著書頁。纖細白皙的手在昏暗的化學教室中如同會發光一般,白得令人過目難忘。

  我和老師一起將垃圾扔進焚燒爐,分開之後就連忙回到了化學教室。這時離下午上課還有十分鐘。

  走進化學教室時,森野已經不見了。可能是回教室了吧,我想,正好可以開始我的工作了。

  我拿出桌下的垃圾桶,檢查是否有人動過它。結果很遺憾,我並沒找到想要的草稿紙。

  不過,我發現了一個用紙小心翼翼包著的東西,打開一看是被切斷了手掌的娃娃。

  娃娃是布做的,大約一隻手掌大小,腿腳完好無損。從細節可以推斷剪掉的手掌應該沒有手指,做工很簡單。

  不過,這個沒有手掌的布娃娃倒讓我想起一起案件來。

  那就是最近電視上一直報道的斷掌事件。據說兇手會從身後擊暈行人,不分男女老少,然後趁他們不省人事的時候切下手掌,還有人發現了被剪斷前爪的貓和狗。人們懷疑這些都是同一個兇手幹的。案件的發生地也都離我不遠。

  所以是化學老師……筱原老師幹的嗎?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因為好玩嗎?

  我開始思考老師是兇手的可能性。只憑一個斷了手的布娃娃就下判斷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但兇手確實存在于現實中,至於是否是身邊的人只是概率問題。不過老師切掉布娃娃雙手的行為也可能只是個人愛好,目前我還不能否定這樣一種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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