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GOTH斷掌事件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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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家中角落裡的灰塵,我就想哭。父母真是太可憐了。在姐姐生前,媽媽會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如今家裡卻到處是灰塵。他們一定每時每刻都會想起姐姐的笑臉,第一次抱姐姐時手臂上沉甸甸的感覺,也仍舊留在他們心中。 父母果然不應該走進停屍間的。在那裡見到的姐姐和他們記憶中小時候姐姐的笑臉之間,有一條巨大的裂隙,或許他們心中永遠無法釋懷。 在寂靜的家中,我也好像變得無足輕重了。跟爸爸說話的時候,爸爸也只是「嗯」一聲,點點頭。也許在別人看來,我和父母變得一樣了,和朋友聊天時,我也笑不出來了。 偶爾,我會在晚上去姐姐的房間裡,坐在椅子上沉思。姐姐的房間就在我的房間隔壁。如果她還活著,我走進她的房間,一定會把她惹怒的。 沒有主人的房間裡很容易堆積塵埃。我把手放在姐姐的桌子上,上面蒙了一層粗粗的灰塵。 姐姐是怎樣在這裡思考、生活的呢?我抱著雙膝坐在椅子上,看著一件件家具,這樣想著。窗簾沒有拉上,外面已經天黑了。 姐姐的臉映在了玻璃窗上——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為那是姐姐的臉,但其實那只是我的身影。連我都能看錯,看來我們果然長得很像。 書架上放著一個小鏡子。我伸手去拿,想照照自己的臉。這時,我看到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筒狀物體。我產生了好奇,好像是口紅吧,我轉而把它拿在手裡。 那是一支鮮紅色的口紅。雖然旁邊也放了幾支粉色的口紅,但我還是對像血一樣鮮紅的這一支著了迷。 沒有必要照鏡子了。這支口紅就是我和姐姐的差別。我拿著口紅,走出了她的房間。 我不知道以後該怎麼活下去。就這樣,在十一月底的一個傍晚,我再次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2 十一月三十日。 放學途中我順道去了街上的書店。我打算去買高考試題集,但這並不是因為我很想考上大學。在姐姐生前,我確實有明確的學習目標,可現在不一樣了。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只能麻木地繼續往前走。 書店最裡面的架子上擺著試題集。我站在書架前,抬起頭從最上面一排的最左邊看起。目光移到了最右邊之後,繼續往下一排移動,想找一本適合自己的。 我怎麼也找不到想買的,於是彎下腰又從最下面一排開始找起。我從最左邊開始看,目光移到最右邊時,視野裡出現了一雙鞋。 黑色的鞋尖朝向我,很明顯這個人正面對著我站著。可當我抬起頭來,那個人卻很快就消失在了書架之間。 我感覺似乎有人在盯著我看,心裡害怕起來,視線又回到了書架上。 這次,我感覺有人站在我背後。在書店的熒光燈照耀下,我在地上投下了一個影子,而我背後那個人的影子卻覆蓋了我的,還大了一圈。 我沒有聽到腳步聲。他就站在我身後非常近的地方,我甚至能聽到他的呼吸。 我馬上意識到他是色狼。以前就聽別人說過這家書店裡有色狼。可我沒能尖叫,也沒能立刻逃跑,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甚至害怕到無法回頭。我的身體變得像石頭一樣僵硬。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突然,從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 「喂,色狼先生,剛才我就從鏡子裡看到你了。看,天花板上的這面鏡子。我要從這裡過去,您能讓一下嗎?」 聽到有人過來,我一下就放下心來,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身體終於可以動了。我順著聲音的方向扭頭看去,只見那裡站著一個身穿黑色校服的男生,正看著我背後。 身後的那個人慌忙從與男生相反的方向逃走了。我看見了他的背影,是一個穿著西裝的普通男人。他逃跑的姿勢看著有些滑稽,這讓我內心的恐懼完全消散了。 「謝謝你。」我看著那個男生,向他道謝。 他個子比我高,身材清瘦,懶散地站在那裡。我見過他身上穿的黑色校服,我認識的一個男生也在那所學校。 「不客氣,我本來也不是為了幫你。」他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 「那你是真的想從這裡經過嗎……」 「我想跟你說話,北澤同學。你是北澤夏海同學,對吧?你和你的姐姐長得真像,所以我一下就知道了。」 這一切過於突然,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在我開口之前,他又繼續說道:「博子生前,我與她有過幾面之緣。我從她那裡聽說了你。」 「請等一下,你到底是誰?」我最終只問出了這一句。 男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了一件東西。那是一個隨處可見的褐色信封,裡面似乎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這個給你。」他說著,把信封遞到我面前。 我一頭霧水地接過來,信封開著口,我看了看裡面,是一盤透明外殼的磁帶。 「不好意思,可否請你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再把信封還給我。」 我照他說的做了。我拿出了磁帶,把信封還給了他。他接過信封,折起來放回了口袋裡。 磁帶是隨處可見的尋常類型,上面貼著一個標簽,標簽上有一行打印出來的文字:聲音1·北澤博子。 「這是什麼磁帶?為什麼上面有姐姐的名字?」 「你聽聽就知道了。這是北澤博子生前寄存在我這裡的東西。我想你肯定想聽,所以拿來給你。我這裡還有兩盤,以後有機會再給你。不過如果你把遇見我的事告訴別人,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男生說完,就轉身離去了。 「等等……」我喊出聲,想去追他,可雙腿完全動不了,就像剛才色狼站在我身後時一樣。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這個男生沒有打算傷害我,相反是他從色狼那裡救了我,可我卻在不知不覺中緊張得全身冒汗。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書架之間了。只剩下我手裡拿著磁帶站在那裡。 在回程的列車裡,我坐在座位上,一直看著那盤磁帶。太陽下山,四周開始變暗。窗外一片漆黑,像用墨染過似的,看不到任何風景。我甚至感受不到列車在移動。已經是冬天的日照時間了,姐姐被殺的那時候,到了傍晚天色還很明亮。 那個男生究竟是什麼人?從他穿著高中校服可以猜測,他與我同級,或者比我小一兩歲。他說認識姐姐,可我從沒聽姐姐說起過他。 不過在姐姐遇害前一段時間,我們本來就沒有那麼親密,因此她沒告訴我也是理所當然。 男生說磁帶是姐姐寄存在他那裡的。也就是說,姐姐想讓我聽這盤磁帶裡錄的東西嗎?「聲音1·北澤博子」這個名稱又是什麼意思? 列車減速了,身體感受到了刹車時的慣性。我起身,走出了車廂。 車站前人潮湧動,可是沿著小路走進住宅區之後,就只剩下黑暗中的柏油馬路了。我在寒風中哆哆嗦嗦地往家走去,黑暗裡,路旁的每戶人家窗戶裡都散發出明亮的光,每扇窗戶裡都是一個家庭,有一張擺著晚飯的餐桌,人們圍著餐桌生活……一想到這些,我就感到茫然。 我們家的窗戶是昏暗的,但並不是因為家中沒人。我打開玄關門,走進起居室,對父母說:「我回來了。」 父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既沒有開燈,也不說話。我打開燈的開關,他們轉過頭來,用微弱的聲音對我說:「你回來了。」 「鑰匙還掛在玄關門上哦,這可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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