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GOTH斷掌事件 | 上頁 下頁
四四


  聽我說完,媽媽點了點頭說:「啊,是哦。」說完,她繼續看電視,一臉無所謂,看起來很虛弱。

  他們並沒有在看電視,屏幕裡的顏色變化沒有在他們的眼睛裡留下痕跡。我從他們包裹在滿是褶子的衣服裡的瘦小背影上移開視線,走出起居室,走上二樓進了臥室。

  我沒有換衣服,把書包扔在床上,把磁帶放進了錄音機裡。那是一台小型錄音機,銀色的外殼上泛著微微的藍。我把它放在書架的第二層,站在書架前面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想起了姐姐的臉龐,不是她生氣地看著我的臉,而是更小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走在坡道上,露出虎牙的笑臉。

  我用食指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裡面傳出了音響啟動的聲音,磁帶轉了起來。我盯著揚聲器。

  最初的幾秒完全沒有聲音,漸漸地能聽到些許雜音。因為緊張,我的心跳加快了。

  起初我以為聽到了風聲,但又似乎不太像,原來是有人對著麥克風呼吸的聲音。

  夏海……

  姐姐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微弱,聽上去她那時非常憔悴。那的確是姐姐的聲音,連呼吸聲也像她的。那個男生沒有說謊,這真的是姐姐留給我的磁帶。

  夏海,你能不能聽到我的這番話呢……我現在正在對著眼前的麥克風給你留言。可是,我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讓你聽到……

  姐姐是什麼時候錄下這些話的呢?她的聲音非常微弱,似乎馬上就會消失。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痛苦,聽起來很吃力。她慢慢地說著,中間還夾雜著沉默。讓人感覺她不是在念臺詞,而是在一邊想一邊說的。

  你聽好哦……現在他允許我留下想說的話……他讓我說什麼都可以……對著麥克風說出最想說的話……而且……只能對一個人說……

  聽了他的話,我就馬上想起了你的臉……我才發現有很多話想對你說……真奇怪啊,不是對赤木,而是對你……滿腦子都是……

  現在,我不能說出遞給我麥克風的人是誰……他的事我不能告訴你……所以不能說,對不起……他說以後會把錄好音的磁帶拿給你……他說,想看聽到我的話的人的反應……他會為此感到興奮……雖然這主意很壞,但是我覺得只要能讓你聽到,就沒關係……


  我的身體一動不動,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體內膨脹起來。腦海中響起了警報聲,告訴我不能再聽下去了,一件可怕的事正在前方等著我。一旦我聽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這樣想著,我開始痛苦地喘息起來。

  然而我沒有打算按下停止鍵。我一動不動地聽著不時夾雜著雜音的姐姐的聲音。

  夏海,我現在在一個黑暗的屋子裡,全身都動不了……周圍都是鋼筋混凝土……好冷啊……我躺在一個檯子上……

  我捂住了嘴,抑制著想要大叫出聲的衝動。正在對著麥克風說話的姐姐身處的那個房間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姐姐的聲音中夾雜著哭聲,還有吸鼻子的聲音。

  這兒……好像是個廢棄的地方……

  姐姐的聲音靜靜地迴響在被陰冷的鋼筋混凝土包圍的黑暗中,充滿悲傷。那悲傷直接刺穿了我的心。

  我不知不覺伸出手,放在了揚聲器上。仿佛是想去追尋姐姐的聲音一樣,我用顫抖的指尖觸摸著揚聲器的網格。

  夏海,對不起……

  這句話就在我的手指邊響起,轉瞬又消失不見,僅有一絲震動的餘韻留在指尖,仿佛我還抓著那一小塊聲音的碎片。漸漸地,姐姐的呼吸聲消失了,連雜音也沒有了。錄音似乎結束了。我打開錄音機翻轉磁帶,另一面似乎沒有錄下任何聲音。

  這盤磁帶是姐姐遇害之前錄下的,我想起在書店時從男生手裡接過磁帶的事。

  磁帶放在信封裡,他當場讓我把磁帶拿出來,再把信封還給他。

  這樣一來,他沒有碰過磁帶,這一連串動作都是為了不留下指紋。是他把麥克風遞給姐姐,又殺了她嗎?

  我應該把磁帶交給警察,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然而,我不打算這樣做。男生離開之前曾說,如果報警,我就再也聽不到剩餘的磁帶了。

  一定還有其他磁帶,我還想聽下去。

  第二天傍晚,我向學校請了假,站在可以看見M高中校門的地方。

  M高中是一所市立高中,離我的學校只有兩站地鐵。校門外就是一條車水馬龍的大馬路。馬路旁種著枝葉茂密的深綠色樹木,像是把學校圍了起來。樹葉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面綠色的牆。透過樹梢之間的空隙,可以看到學校的白色屋頂。

  馬路的這一側有一家便利店,我站在便利店裡的雜誌閱覽區,透過玻璃窗監視著校門。我假裝看著雜誌,過了一個多小時後,校門終於打開,放學的學生們陸續走出來。太陽逐漸下山了。

  學生們從校門走出,穿過馬路向著便利店走來。車站就在便利店所在的這一側上,人行道也相當寬敞,所以我可以觀察每個學生。

  我一邊看著蜂擁而至的學生們,一邊想著姐姐的錄音。昨夜我來回聽了幾遍那盤磁帶,悲傷得一夜未眠。我一直躺在床上,抬頭看著天花板陷入沉思,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些什麼。

  我感覺身體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也許是因為沒睡好吧。我翻看著雜誌,余光瞥向店員。因為我一直裝作在看雜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店員看上去很困惑。我有點兒害怕他會認為我是可疑人物而報警。

  我再次看向窗外,只見學生們成群結隊地走在路上。五個男生歡聲笑語地聊著天,從我的眼前走過。我剛好和其中的一個人四目相對。

  他有些不解地停下了腳步,對其他人說了些什麼。隔著窗戶我沒聽清他說的話,但應該是道別,其他四人先離開了。

  我連忙站好。

  他走進便利店,小跑著來到我的身邊。「這不是北澤學姐嗎?你怎麼在這兒啊?」

  他是我初中時認識的一個男生,名叫神山樹。以前他是籃球部的隊員,而我是經理,不過他很少露面。他有著非常開朗的笑容,像一隻小狗。雖然比我高,但是向我跑來的樣子就像一隻可愛的小狗。

  「怎麼了?不記得我長什麼樣了嗎?」

  他走過來跟我說話,讓我松了一口氣,差點兒哭了出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點兒害怕。

  「別傻啦,當然記得。好久不見呀,樹……」

  我想起舉辦姐姐葬禮的那天。親戚們和姐姐的大學同學們前來弔唁,樹也穿著校服來了,還站在我的身邊陪著我。他沒有對我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站在我的身邊,就讓我感到安慰。

  我還記得當時樹穿的校服上別著的校徽,他和給我磁帶的男生在同一所高中。我不知道那個男生的名字,因此樹是找到他唯一的突破口。

  「真巧啊,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你在等人嗎?」

  我怎麼可能告訴他,我正在等殺害姐姐的兇手。於是我只是搖了搖頭,說「沒有」。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只見樹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擔心。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的聲音傳達出一種充滿關心的好意。

  「因為姐姐的事,所以還是……」

  樹知道我和姐姐不和的事。我在葬禮上告訴了他。看到離世不久前拍的姐姐的遺照,我就想跟他聊聊這件事。照片裡的姐姐很漂亮,只是那時的她已經和我不親近了。

  「姐姐的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之前不是還很煩惱嗎?你說想和姐姐說說話……」

  「嗯,不過已經沒事了……回想葬禮的時候,我對你說了那種話,對不起……」

  樹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心痛的東西。「關於殺害你姐姐的兇手,警方有什麼線索嗎?」

  我看著他。

  「因為感覺你好像哪裡變了。」

  他的感覺真靈敏啊!但我搖了搖頭。「警方什麼都沒……」

  「這樣啊……」樹說著,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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