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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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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普驚恐地認出了他們離開的姿態,鄧肯帶路,沃特跟著,他們就這樣走下了樓。弟弟回頭看,沃特揮手,但鄧肯繼續拽著他走。他們就這樣,走下樓消失不見,走進了防空洞裡。蓋普把臉埋進衣服裡,哭了起來。 海倫用手摸他,他說:「別碰我。」然後繼續哭。海倫關上了臥室的門。 「哎,別這樣,」她乞求道,「他不值得你這樣,他什麼都不是。我只不過享受了他一把。」她想解釋,但蓋普劇烈地搖了搖頭,把褲子朝她扔去。他仍舊半裸著,海倫覺得,半裸可能是男子最丟臉的姿態了:是種兩頭不著邊的模樣。一個半裸的女人,還看起來有種氣勢,男人半裸既沒有全裸帥,又沒有衣服穿好的時候給人安全感。「求求你把衣服穿好吧。」她細聲細氣對他說,把褲子還給他。他接過褲子,套了進去,然後接著哭。 「我就照你說的做。」她說。 「你不會再見他了?」他對她說。 「不會,一次都不會了,」她說,「永遠都不會見他了。」 「沃特還在感冒呢,」蓋普說,「他不應該出門的,但在電影院裡應該不算太壞,而且我們也不會看很久,」他又說,「去看看他衣服穿得夠不夠。」她去了。 他打開她放內衣的上層抽屜,把抽屜拉出了衣櫃,然後把臉埋進這堆香香的絲滑衣物中,好像一頭熊用前肢抱著個大食物槽,在盡情享用。海倫回到房間裡,撞見這一幕,幾乎好像撞見他自慰一樣。他難為情地把抽屜橫放在膝蓋上,折裂了它,她的內衣撒得到處都是。他把開裂的抽屜舉過頭頂,砸在衣櫃的邊緣,好像砸斷了衣櫃大的某個動物的脊樑骨似的。海倫跑出了房間,他穿戴整齊。 他看見,鄧肯晚餐盤裡的食物吃得還算乾淨,沃特沒吃完的除了剩在盤裡,桌上地上弄得到處都是。「沃特,你要是不乖乖吃飯,」蓋普說,「你長大就會變成個窩囊廢。」 「我不會長大的。」沃特說。 這話讓蓋普渾身發抖,他瞪著沃特訓道:「永遠不許說這種話。」 「我不想長大。」沃特說。 「啊,是這樣,」蓋普語氣緩和下來,「你是說,你喜歡當小孩子?」 「嗯。」沃特說。 「沃特太怪了。」鄧肯說。 「我才不怪!」沃特叫道。 「你就怪。」鄧肯說。 「上車去,」蓋普說,「不許吵架。」 「你們剛才就在吵架。」鄧肯小心翼翼地說,看沒人回答,鄧肯就把沃特拖出了廚房。「快。」他說。 「吔,看電影嘍!」沃特說。他們出了門。 蓋普對海倫說:「無論如何,他都不准到這裡來。要是你讓他進家門,他就別想活著出去。還有你也不能出去,無論如何都不行。求你了。」他補上一句,還得背過身去,才說得出口。 「啊,親愛的。」海倫說。 「他這個人渣!」蓋普呻吟道。 「我永遠不會找個像你一樣的人,你不明白嗎?」海倫說,「只能是和你完全不同的人。」 他想到小保姆和愛麗絲·弗萊徹,還有拉爾夫太太對他莫名的吸引力,他當然懂她的意思,他走出廚房。外面在下雨,天已經黑了,也許雨會結冰。車道上的泥,雖然濕,但是很硬。他掉轉車頭,然後,習慣性地慢慢把車開到車道最高處,關掉引擎和燈。車子便往下滑去,但他對黑暗中的車道彎心裡有數。孩子們則因為在慢慢變黑的車裡聽到的石子和滑溜的泥地發出的聲音,感到興奮。當他在車道最下面鬆開離合,快速開燈時,沃特和鄧肯都歡呼起來。 「我們去看什麼電影?」鄧肯問。 「你們想看什麼,就看什麼。」蓋普說。他們往市中心開去的路上瀏覽電影海報。 車裡又冷又濕,沃特咳嗽起來,擋風玻璃上不斷起霧,看不清電影院在放什麼。沃特和鄧肯,繼續為了誰站在前排座位之間的縫裡爭來爭去,不知為什麼,那裡總是坐在後排的他們的必爭之地,而且他們總是為了誰能站或蹲在那裡而吵,蓋普用變速把杆時他們推搡著撞到了他的手肘。 「你們兩個都不許站在這裡。」蓋普說。 「只有這裡看得見。」鄧肯說。 「我是唯一需要看的人,」蓋普說,「還有這除霜器實在是垃圾貨,」他又說,「反正也沒人可以看見擋風玻璃外面的東西。」 「你為什麼不寫信給沃爾沃的人?」鄧肯建議。 蓋普想像自己寫一封信到瑞典,抱怨除霜系統的不足,但他想不了多久。後排地上,鄧肯跪在沃特的腳上,把他推出了前排座位中間的縫,現在沃特哭了起來,還咳嗽著。 「我先在這裡的。」鄧肯說。 蓋普猛地調到低速擋,光禿禿的變速杆切進了他的手。 「看到沒,鄧肯?」蓋普生氣地問,「看到變速杆了嗎?像矛一樣。我要是忽然停車,你想倒在上面嗎?」 「你幹嗎不找人修好它?」鄧肯問。 「鄧肯,從他媽的椅子縫當中走開!」蓋普說。 「變速杆壞了幾個月了。」鄧肯說。 「幾個星期,大概。」蓋普說。 「要是那麼危險,你應該找人修好它。」鄧肯說。 「這是你媽媽的責任。」蓋普說。 「她說是你的責任,爸。」沃特說。 「沃特,你咳嗽好點兒了嗎?」蓋普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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