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一〇四


  我應該自己打電話給那個軟蛋的,蓋普想,應該半夜去找他。蓋普走上放映廳過道,去看看大廳裡有沒有電話,他聽到沃特還在咳。

  要是她還沒聯絡上他,蓋普想,我就叫她別繼續打了,我就對她說,現在輪到我了。此刻他雖然感到被海倫背叛了,但也感到她對自己的愛是誠實的,自己對她很重要,他還沒時間深究,他遭到背叛的程度有多深,或者之前他在她心裡占多少分量。此刻很微妙,處於恨她和深愛她之間,而且他對她的欲望也不是毫無同情,畢竟,他知道,半斤八兩(他以前的行為更惡劣)。蓋普甚至覺得很不公平,海倫這麼個好心的人卻被這樣逮住,她是個好女人,應該運氣好一點兒的。但海倫沒有接電話,蓋普心裡那個微妙的時刻很快消失了。他現在只感到憤怒,只感到遭到背叛。

  賤人!他想。電話鈴響了又響。

  她出門去見他了。甚至他們也許正在我們家做!他想,他都可以聽到他們說「最後再做一次」。那個小雜種寫的矯揉造作的短篇小說,就是關於脆弱的感情關係,幾乎都發生在燈光昏暗的歐洲飯館裡(也許有個人戴了不對的手套,那一刻就永遠遺失了,還有一個故事裡面一個女人說不,因為男人的襯衫領口太緊了)。

  海倫怎麼讀得下去這種垃圾貨!她怎麼會去摸那種浮誇的身體?

  「電影還沒演到一半,」鄧肯抗議道,「接下來還會有決鬥呢。」

  「我要看決鬥,」沃特說,「什麼是決鬥?」

  「我們現在就走。」蓋普對他們說。

  「不!」鄧肯發出噝噝聲。

  「沃特病了,」蓋普嘟囔著,「他不應該來這兒的。」

  「我沒有病。」沃特說。

  「他沒有病得多嚴重。」鄧肯說。

  「起來。」蓋普對他們說,他不得不抓住鄧肯的前襟,沃特不得不先站起來,腳絆了一下,走上了過道。鄧肯一邊抱怨,一邊磨蹭。

  「什麼是決鬥?」沃特問鄧肯。

  「可帥呆了,」鄧肯說,「這下你永遠都看不成了。」

  「不要說了,鄧肯,」蓋普說,「別這麼壞。」

  「你才壞。」鄧肯說。

  「就是,爸爸。」沃特說。

  車子被冰覆蓋,擋風玻璃上結了厚冰,蓋普想,後備箱不知道哪裡總有各種刮刀和除雪刷之類的。但到了三月,一個冬天開下來,這些工具大部分都用壞了,要不就是讓孩子拿去玩沒了。蓋普反正也沒時間清理乾淨擋風玻璃。

  「你怎麼看得見?」鄧肯問。

  「我住這兒,」蓋普說,「不需要看就知道路。」

  不過,其實他不得不搖下司機座邊的車窗,把頭伸到外面,雨夾雪就像冰雹一樣硬,他就這樣往家開。

  「冷,」沃特發抖了,「關窗!」

  「開著我才看得見。」蓋普說。

  「我以為你不用看呢。」鄧肯說。

  「我太冷了!」沃特叫道。他戲劇化地咳嗽了。

  蓋普覺得這一切都是海倫的錯。沃特感冒是她的錯,越來越嚴重也是她的錯。鄧肯對父親的不滿要怪她,蓋普在電影院裡把他抓起來站好,這種不可原諒的行為也要怪她。這個賤人和她的賤人小情人!

  不過此刻,他在冷風和雨雪中兩眼含淚,他知道自己有多愛海倫,以後再也不對她不忠了,再也不像這樣傷害她了,他要向她發誓。

  與此同時,海倫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她對蓋普的愛很牢固。她感到邁克·米爾頓就快射了,他已經表現出熟悉的徵兆。他腰部彎曲的角度和撅起屁股的特有姿態,他沒使用到的大腿內側肌肉拉緊。就快結束了,海倫想。她的鼻子,碰到他皮帶上的冰冷銅搭扣,她的後腦勺敲著方向盤的基座,邁克·米爾頓緊緊抓著方向盤,就好像預料到這三噸重的別克會忽然飛起來似的。

  蓋普以40英里的時速開到他家車道口。他以三擋速度從下坡路開過來,就在離開馬路開上車道的當兒加速,他瞥到車道上閃爍著冰泥,有那麼一瞬,他擔心自己的車會在這段短短的上坡路打滑。他讓車掛著擋,直到感覺車穩了,夠穩了,他便把那根銳利的變速器把杆推到空擋,緊接著他就熄火,關掉了車燈。

  他們向上,在黑暗的雨中滑行。就好像飛機起飛的時刻,孩子們都興奮地尖叫。蓋普可以感到,孩子們在他的手肘處爭搶前排座椅之間那個寶縫。

  「現在你可怎麼看得見?」鄧肯問。

  「他不看也行。」沃特說。他的聲音高亢震顫,蓋普知道這說明沃特想讓自己放心。

  「我心裡有數。」蓋普讓他們放心。

  「就好像在水底一樣!」鄧肯叫道,他屏住了呼吸。

  「就像做夢一樣!」沃特說,他伸手去拉他哥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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