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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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普心中為一種特別的不平佔據。他可沒有邀請別人來解剖自己。他本來希望能靜一靜,和長相宜人又聰慧的莎莉·德夫林這位敗選的新罕布夏州長競選人聊聊天。他會告訴她這個糟糕的工作配不上她。 「你那身衣服真不錯。」蓋普猥褻的鄰座說。 「給我閉嘴。」蓋普說。說到底,他是那個多年以前在波士頓電影院劃傷調戲者的女人的兒子。這男子掙扎著想站起,但不行,被安全帶扣住了。他無助地看著蓋普。蓋普靠向男子被扣住的大腿,他被自己的香水味熏得無法張嘴,這才想起來蘿貝塔給他噴了很多。他正確將安全帶搭扣解開,啪地一下就解放了男子。然後蓋普對這男子通紅的耳朵惡意地低吼:「等我們上天了,寶貝,」他悄悄對這嚇傻了的傢伙說,「你自己去廁所解決。」 這男子離開了蓋普身邊之後,這個走道座位就空了出來,等著其他人來。蓋普挑釁地看著空座位,看看哪個男人敢坐過來。有個人靠近蓋普,動搖了他的一時自信。她非常瘦,孩子般的手瘦骨嶙峋,抓著自己過大的提包。她沒有先問一聲,徑直坐了下來。今天的「底蛤蟆」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兒,蓋普想。她伸手進包裡拿東西,蓋普抓起她的手腕,放在了她的大腿上。她沒什麼力氣,手上拿的不是槍,甚至也不是刀。蓋普只看見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筆上的橡皮頭被咬得只剩一小塊。 「對不起。」他輕聲說。如果她不是個殺手,他猜自己知道她是誰了。「為什麼我的人生充滿了話講不好的人?」他曾經寫過,「或許只是因為我是作家,所以總能留意到身邊受損的聲音?」 這個在飛機上坐他身邊的非暴力流浪兒快速寫下什麼,遞給他一張字條。 「是,是,」他疲倦地說,「你是個艾倫·詹姆斯主義者。」但這女孩兒咬著嘴唇,猛搖頭。她把字條推到他手裡。 「我叫艾倫·詹姆斯。」字條告訴蓋普。 「我不是艾倫·詹姆斯主義者。」 「你就是那個艾倫·詹姆斯?」他問她,儘管毫無必要,他自己也知道,只要看看她就應該知道了。年齡對得上,不算太久之前她還只有11歲,被強暴並割掉了舌頭。髒盤子似的大眼睛近看起來並不髒,只是充滿了血絲,也許因為失眠。她的下唇凹凸不平,好像被咬過的鉛筆橡皮頭。 她寫下了更多的字。 「我來自伊利諾伊州。我父母最近死于一場車禍。我來東部找你母親。我給她寫了一封信,她真的回信了!她的回答棒極了。她邀請我和她住在一起。她也叫我去讀你的所有書。」 蓋普翻著這本小筆記本,不住點頭,不住微笑。 「但你母親卻被殺了!」 艾倫·詹姆斯從碩大的提包里拉出一條棕色印花頭巾來擤鼻涕。 「我就和紐約的一個婦女組織住在一起。但我早就已經認識了太多艾倫·詹姆斯主義者。我只認識她們,我每年都收到上百封聖誕卡片。」她寫道。停下來等蓋普讀完這行字。 「是,是,你肯定得收到不少卡片。」他鼓勵她。 「我當然去了葬禮。我去是因為知道會見到你。我知道你會來的。」她寫道,停下筆對他微笑。然後她把臉埋進了那條棕色的髒頭巾裡。 「你想見我?」蓋普問。 她猛地點了點頭。從大包裡拽出一本殘缺不全的《本森哈沃眼中的世界》。 「我讀過最好的寫強姦的小說。」艾倫·詹姆斯寫道。蓋普嚇得一哆嗦。 「你知道我讀了多少遍嗎?」她寫道。他看著她飽含淚水的崇敬眼睛,搖了搖頭,和艾倫·詹姆斯主義者一樣沉默不語。她摸了摸他的臉,她像孩童一樣笨手笨腳。伸出手指讓他數。一隻小手的全部手指,加上另一隻的大部分手指。她讀了八遍他這本爛書。 「八遍。」蓋普咕噥著。 她點了點頭,對他微笑。現在她重新在飛機座椅上坐好,就好像人生圓滿了,現在坐在他身邊,前往波士頓,要是不能和她在伊利諾伊州就崇拜的女人一起,這個女人的獨生子也起碼能湊合。 「你上過大學了嗎?」蓋普問她。 艾倫·詹姆斯伸出一根髒髒的手指,做出一個不開心的表情。「一年?」蓋普猜測道,「但你不喜歡。沒念下去?」 她重重地點頭。 「那麼你想做什麼呢?」蓋普問她,差點兒沒能忍住那句:等你長大以後。 她指了指他,紅了臉。她真的碰到了他那對噁心的胸。 「作家?」蓋普猜道。她放鬆下來微笑著。她的表情似乎在說,他很容易就能理解她。蓋普感到喉頭一緊。她讓他想起曾經讀到過的那些命運悲慘的孩子,那種產生不了抗體的孩子,沒有天然免疫力來抵抗疾病。要是他們不生活在真空室裡,第一場普通的感冒就會要了他們的命。這裡坐著伊利諾伊州來的艾倫·詹姆斯,不在她的救命袋裡。 「你的雙親都死了嗎?」蓋普問。她點了點頭,再一次咬了咬被咬破了的嘴唇。「你沒有別的家人嗎?」他問她。她搖了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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