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56)_伊阪幸太郎

五六

　　京子抬頭看著青山，問道：「是不是你幹的？」她沒有證據，可能只是覺得青山太煩了。

　　青山驟然變了臉，同時關上車門。

　　「你什麼意思？」

　　京子並不害怕，而是筆直地看著他。

　　「你聽好了。我想上廁所，於是走進了樹林。當時你拖延了一會兒，沒有馬上跟過來，對不對？」

　　「我只是打開後備廂看了一眼屍體。」

　　「你無法證明這一點。你剛才真的只是打開後備廂，看了一眼屍體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其實你還切碎了屍體吧？」京子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平淡地說。

　　「怎麼可能？！」青山立刻反駁，「我跟京子前後只分開了很短的時間，細算下來頂多幾分鐘而已。」

　　「當時屍體的確在後備廂裡嗎？」

　　「沒錯，在裡面，而且很完整，沒有被切開。要是被切開，我能發現不了嗎？」

　　若是屍體被脫光了衣服，還被切成碎塊，就算晚上一片漆黑，青山也不可能發現不了。

　　「那就是說，屍體是在你查看之後到再次打開後備廂之前那段時間被切開的。」

　　「只有五到十分鐘。」

　　「沒有十分鐘。」

　　「比十分鐘短。」

　　「十分鐘能做到嗎？」京子說了一句，繼續撓頭，「問這個根本沒有意義。」

　　青山開車撞了人，這應該是事實。京子認為那是一場毫無疑問的事故，不可能是誰的陰謀詭計。

　　然後，京子提出把屍體放進後備廂帶走，還提出等到殺了青山的妻子，將兩具屍體一併處理掉。整件事除了京子的意願，不可能混入他人的企圖。

　　下一次停車，就是在這處樹林邊緣，而且這也是京子提出來的。她很想上廁所，於是讓青山停了車，這不可能是他人的安排。

　　接下來，後備廂裡的屍體就發生了變化，被切碎了。就像發生在仙台的連環碎屍案，屍體轉眼之間就成了碎塊。

　　其間不存在碎屍的時間，這點應該可以肯定。京子想，這應該是找到正確答案的線索。她感覺自己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儘管看不見前方，還是產生了幾步之外就是牆壁的預感。

　　「我還是再去看看後備廂。」青山實在忍不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開門走到外面。

　　京子沒有跟過去，而是坐在車裡繼續思考。

　　後備廂上了鎖，鑰匙在青山手上。也就是說，碎屍的人必須也有一把鑰匙。也有可能兇手受過開鎖的訓練，或是後備廂變形，無法正常上鎖。

　　屍體會不會一開始就被切斷了？

　　京子試著思考。如果是這樣，那時間就不是問題了，無須擔心沒時間切斷屍體。難道是調包了？她靈光一閃。

　　被撞死的是個四肢健全的男人，可是，屍體現在變成了難以分辨的碎塊。有人把被撞死的屍體和碎屍的屍體調包了。是誰？根本不用思考，只可能是青山。跟這起事件有關的人只有京子、青山和那個被撞死的男人，只需運用排除法，就知道是青山。

　　她連忙看向後視鏡，想知道青山在幹什麼，可是角度不對。他可能在搬動後備廂裡的屍體，車後傳來了陣陣碰撞聲。

　　京子又猜測：青山可能是仙台碎屍案的兇手。想到這裡，她不禁感到興奮。自己的戀人有可能是震驚世人的殺人犯，她忍不住覺得他特別可愛。

　　車門突然打開，青山坐了進來。京子用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目光看著他。「怎麼樣？」

　　「一個樣，屍體還是七零八落的。」

　　「為什麼呢？」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發愁了。」

　　青山發動引擎，握住方向盤，似乎做出了決定。

　　「你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按照計劃，到我家去。」

　　京子看了他一會兒，想猜測青山的真實想法。

　　「我也這麼想。萬惡的根源都在你老婆身上，我們早點把她解決掉吧。」

　　你是殺人犯嗎？她努力咽下了這個疑問。

　　現在應該按照計劃行事。但是京子轉念一想，稀碎的屍體有可能就是青山的老婆。

　　她剛才看到碎屍時，屍體的軀幹呈俯伏狀態，很難分辨是男是女。被撞死的男人身材瘦削，就算被調包成女性屍塊，也看不出異樣。而且，京子並沒有看清屍體的頭部。

　　沒錯，的確有可能。青山可能已經殺了老婆，將她分屍，放在後備廂裡。撞到那個男人雖然是一場事故，但他還是有可能把屍塊跟屍體調包了。

　　京子完全沉浸在臆想中，甚至覺得自己受到驚嚇跌坐在地的行為十分愚蠢。今後不能再發生這種事了。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問題了，剛才只是過度震驚而已。散碎的屍體算什麼？京子慢慢冷靜下來。屍體會自行斷開嗎？怎麼可能？她想起各種懷抱妄想走進診所的患者。有人想開槍射殺眾議院議員，有人覺得稻草人給自己下了命令。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變成那種人。

　　「說不定……」青山開口道，「會不會是那個啊？我白天不是說，聽見幾個高中女生在聊天嗎？」

　　「你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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