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71)_伊阪幸太郎

七一

　　塚本的樣子很奇怪。他對河原崎的話沒有反應，仿佛根本沒聽見。相反，他死死盯著剛亮起的屏幕，瞪大了眼睛。

　　眼前就是一具切碎的屍體，塑料膜上到處是鮮血，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持鋼鋸的青年。在這種情況下，塚本為何能全神貫注地看電視？

　　河原崎感到奇怪，忍不住看向屏幕。

　　他險些失聲大喊。

　　他瞬間就理解了塚本死死盯著屏幕的原因。

　　屏幕上是「高橋」。祂坐在椅子上，面對著記者的麥克風。從背後的書架能看出，那裡是「高橋」平時住處的書房。密密麻麻的書脊顯示那都是些枯燥無味的百科全書或畫冊。

　　「這……」塚本莫名其妙地歪著頭，「這是什麼節目？」

　　好像是深夜檔的訪談節目，知名男記者一臉緊張地坐在「高橋」對面。

　　屏幕右上角打出了小小的字幕：「現代名偵探首次登上電視直播節目」。看到這句宣傳文字，河原崎感到渾身無力，但很快又覺得胸口一陣刺痛。「直播」是怎麼回事？

　　他意識到，自己的預感很正確。

　　「這不是祂。」河原崎指著屍體說，「如果你還要否認，那這個節目是怎麼回事？請你解釋清楚。」

　　最近，「高橋」一直不願意在媒體上露臉。祂應該很不願意做這種事，但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了？而且為何在塚本打開電視的那一刻出現？河原崎感到不可思議，甚至感覺這是一場佈局宏大的惡作劇。

　　「他怎麼在那裡？」河原崎呆滯地說。

　　因為沒有調高音量，只能隱約聽到「高橋」回答問題的聲音。現在登上全國直播的電視節目究竟有什麼好處？

　　旁邊的記者顯然神色恍惚。那當然了，河原崎想，因為「高橋」絲毫沒有其他宗教人士的肮髒自尊心。祂的謙虛氣質就像一朵悄然盛放的美麗花朵，與祂直接對話的那位記者想必瞬間就折服了。

　　記者請祂最後給所有的觀眾一句問候，於是「高橋」轉過椅子面對攝像機。河原崎感到目眩不已，無法正視「高橋」。即使隔著屏幕，祂也是如此美麗。

　　「高橋」平靜地開口了。

　　「請你醒過來。我還活著。」

　　「高橋」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

　　河原崎愣了一下，繼而心跳開始加速。

　　祂在對我說話，河原崎這樣理解。祂在告訴我，「我還活著」。祂用這種超凡的手段，找到了即將癲狂的我。

　　塚本似乎也受到了衝擊，一動不動地喃喃著「高橋先生」。

　　「你聽見了嗎！祂拯救了我。你們說謊，騙我說這是祂！現在我知道了。你也聽到了吧？祂說『我還活著』。」

　　「為什麼會這樣……」塚本近乎感動地說著，同時癡迷地看著畫面，「高橋先生早就知道了，早就看透了我們的行動。他還看透了我會在這個時間打開電視機。」塚本念念有詞，「太神奇了。他站在更高的次元，看透了一切。」

　　河原崎放下了鋼鋸。他走向癱坐在地的塚本，抓住對方的肩膀，使勁搖晃。

　　接著，他拽著意識恍惚的塚本站了起來。

　　塚本依舊盯著電視機，晃晃悠悠的站不穩，同時反復嘀咕：「太神奇了。多美啊……」

　　「這究竟是誰？」河原崎指著屍體，大聲質問。

　　「那是——」

　　「你切碎的屍體，其實是那個失蹤男性吧？有人在街上派發尋人啟事。你一定是給他做了整形手術，騙我這就是祂。這不是祂，對吧？」

　　「高橋先生怎麼會知道？我們對他保密了呀。我們不想給他添麻煩。這本來應該很順利。」

　　「塚本先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們只想讓高橋先生輕鬆一點。商務酒店的事件已經過去很久了，不是嗎？現在必須做點事讓世人得到滿足，不是嗎？你說，不是嗎？」

　　河原崎忍不住淚流滿面。眼前的塚本突然變得無比渺小，河原崎觸碰到的他的肩膀也如同女性般纖弱。

　　「你想幹什麼？」

　　「殺人分屍！」塚本眼中閃過冰冷的光芒。那光芒無比殘酷，仿佛他已決定不再隱瞞真相，將這個無知青年的靈魂推入深淵。「我們想讓高橋先生解決那個案子。讓高橋先生幹脆利落地大顯身手。」

　　「祂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河原崎控制不住嘴唇的顫抖，連牙齒也在哢哢作響。

　　「我們從未提起過這件事，因為高橋先生會反對。」

　　「可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名偵探不解決事件，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塚本一臉煞有介事的表情。

　　「可祂、祂不打算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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