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72)_伊阪幸太郎

七二

　　「所以我們要替他解決事件。不擇手段。你剛才不也看見了嗎？高橋先生的神力真實存在。他上了電視，看透了我們的行動。那個人無所不能，他應該走上更大的舞臺。」

　　河原崎沒有發現自己全身都在顫抖。恐懼、驚訝、絕望和無力化作巨大的壓力，死死壓住了他。

　　「難道你想把我設計成兇手？」他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話。

　　「那當然了，你就是兇手。」塚本的話狠狠刺中了他，「你將成為殺人分屍案的兇手，被高橋先生選中。」

　　「怎麼能這樣？」

　　「怎麼不能？你協助了肢解，跟我一起出現在這裡，你還能如何辯解？已經註定了。我們還會巧妙地編造出你跟之前那些案件的關聯。」

　　「為、為什麼是我？」

　　「你滿足了所有條件。你深愛著高橋先生，還擁有繪畫這種特殊能力。而且——」塚本露出了壞笑，「還很好騙。」

　　河原崎感到心中的支柱轟然倒塌。

　　「不管怎麼說，你同意了拆解高橋先生的主意，這你不能否認吧？雖然屍體不是高橋先生，但從心理上說，你始終是贊成了拆解高橋先生的計劃的。不是嗎？」

　　「那是因為你說祂不是神了。」河原崎緊緊閉著眼，意識如同蒸汽般漸漸飛散，「而且是你切割了屍體。」

　　「有無數人可以證明我不在這裡。」塚本驕傲地說，「這一切都是你幹的。」

　　「你們不能利用我！」河原崎硬擠出聲音，「對了，那張彩票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定是你偷走了高橋先生的彩票。說不定是你們合夥偷的。你說的話完全不對。是你們想把彩票據為己有，反倒是祂在阻止你們！」

　　「有時候，天才和神的頭腦會比較僵化。」

　　「祂不是那種人。祂想救我！」

　　河原崎感到眼淚不斷湧出。他難以抑制興奮，血液直沖大腦，已經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他渴望被救贖。渴望成了僅剩的支柱，勉強支撐著他。

　　就在這時，塚本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你怎麼可能得到救贖。」

　　「啊？」

　　「你不過是一個連小補習班都經營不下去、最後慘淡自殺的男人的兒子。」

　　河原崎聽著他的話，感到難以置信。

　　「你父親一定認為，自殺能解決所有問題吧。」

　　河原崎愣了片刻，隨即慢慢理解了對方的話語，總算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不准笑！」河原崎怒吼道，「不准嘲笑我父親！」

　　他一把掐住塚本。對方想掙脫，但河原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他用身體壓制住塚本，加重了雙手的力道。

　　你這樣會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腦中有個聲音發出忠告。但是，他沒有理睬。他必須阻止現實事態的發展。他覺得，只要消滅這個人，就能重啟自己的人生。

　　他隱約看到公寓十七層的風景，早已沒有了正掐住一個人的感覺，就像走到二十層樓高的公寓中段，縱身躍下。

　　「跳吧。」一個人推了他一把。河原崎將渾身的力氣集中在雙手。

　　＊

　　京子呆滯地站在夜色中。她走了一步，險些倒下，再走一步，最終癱坐在地。

　　她離開了青山家，漫無目的地走著。

　　雙腿顫抖不已，尿意難耐，腰部傳來鈍痛，她突然想到，膀胱炎惡化會影響腎臟。

　　青山不見了。

　　等她回過神來，周圍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要冷靜——連告誡自己的話語都控制不住在顫抖。

　　那到底是什麼？

　　碎掉的屍塊會接起來，青山提到過這樣的傳聞。剛才，傳聞裡的事恰恰發生在了眼前。難道我瘋了？這裡是哪裡？

　　她無法理解這一切，這對她而言簡直是恥辱。到底發生什麼了？我竟然受到驚嚇，在漫無目的地逃跑嗎？

　　京子猛地回過身。她要回去。她要回到青山那裡。

　　青山究竟在做什麼？

　　她加快了腳步。現在不是閒逛的時候，她必須儘快回到青山家，重新看看那一切。屍體究竟去了哪裡？青山的妻子呢？她要回去冷靜查看，說不定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沒錯，她對自己說。

　　靠近青山家時，京子發現那一帶格外黑。本來就為數不多的路燈還壞掉了一盞，忽明忽滅的燈光刺激著她本就緊繃的神經。

　　京子停下了腳步。

　　她猛地貼緊牆壁，眼前的光景讓她難以相信。

　　京子剛坐過的車停在青山家門口，而青山就站在車邊。

　　同時，他還面對著一個女人，即使光線昏暗，京子也能一眼認出來。傲慢的模特一般的面容，高大的身材和突顯胸部的服裝。那是青山的妻子。

　　京子不覺得憤怒，反而感到震驚。她悄然靠近。青山背對著她，應該看不見她走過來。前方有根電線杆，京子藏在了陰影裡。

　　她離那兩人只有不到十米遠。

　　那個女人，不知為何，那個女人一副受到侮辱的模樣。青山表情嚴肅地看著他的妻子。

　　「那個大媽跑到哪兒去了？」女人開口道。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