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73)_伊阪幸太郎

七三

　　京子一聽便知是在說她。

　　「你也太過分了。」她聽到了青山的聲音。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讓京子感到震驚。那絕不是即將殺死妻子的丈夫的聲音。

　　「哪裡過分了，大媽不是嚇了一跳嗎？我從後備廂爬出來，學妖怪的樣子走路，你不覺得那是一場好戲嗎？」

　　「路上發生了很多事，她肯定嚇了一跳。說實話，我第一次看見她面無血色、意識恍惚的樣子。」

　　京子強忍尖叫的衝動，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她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凌亂。從後備廂爬出來的東西是那女的？她能從後備廂爬出來，證明她早就在裡面了？

　　「還不是因為你幹了蠢事！」女人提高音量，尖細的嗓音劃過夜空。

　　「是你撞了那個人，對不對？嚇死我了。躲在後備廂裡都能感覺到那麼強烈的衝撞，誰忍得住啊？然後你還把屍體塞了進來，我真是服氣了。明知道我在裡面，你還要把屍體塞進來。」

　　「沒辦法啊，是京子說的。」

　　「她說什麼你都聽啊？」

　　「要是我極力反對，她肯定會懷疑。讓她發現你藏在後備廂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

　　京子感到腦中的齒輪一個又一個脫落了。藏在後備廂？

　　青山和女人都側身對著京子的方向。

　　「但你應該知道，那是你撞的死人。」女人說道。

　　京子懷疑自己聽錯了。青山一臉不太理解的表情回答：「對，那是我撞死的人。」

　　「不對。」女人煩躁地說，「那本來就是死人，然後被你撞了。我碰到了被你塞進後備廂的屍體，發現已經涼了。你自己也摸過，難道不知道嗎？那根本就不是剛死的人。雖然骨頭好像是被你撞斷的，但我猜那人已經死了好幾天了。」

　　「這……」青山驚訝地說，「等等，你說那人是死人？」

　　「你沒發現嗎？真夠蠢的。」

　　「人死了不就變涼了嗎？」

　　「當然不會馬上變涼啊。那個大媽沒發現？她不是開診所的嗎？不過她那種冒牌心理醫生，的確不靠譜。」

　　京子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因為噁心和嫌麻煩，她並沒有觸碰屍體。儘管她覺得屍體的臉色有點差，姿勢也很不自然，但萬萬沒想到那人已經死了很久。

　　「我才不想跟屍體待在一起，就一直往旁邊踢。後來實在受不了，乾脆打開後備廂，把屍體扔了出去。」

　　「還扔了兩次。」青山無奈地說。

　　「那東西誰受得了啊！」

　　「那你也別隨地扔屍體啊。」

　　「你根本不懂那種感覺。」青山的妻子氣憤地說。

　　「對了，後備廂裡的屍體怎麼就變成一塊一塊的了？」青山提高了音量，「我搞不懂，那具屍體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在樹林邊上停車，我猜到你在裡面可能很生氣，所以才讓京子先走，打開後備廂和你確認。」

　　「我當然記得你一臉呆樣地問我有沒有事。我可是跟屍體躺在一起，你懂不懂啊？太難受了，怎麼可能沒事？你知道跟一具屍體躺在黑漆漆的後備廂裡是什麼感覺嗎？你覺得還有比那更難受的事情嗎？」

　　「我知道，你叫我把屍體埋在樹林裡。我說問問京子，然後關上後備廂，去找京子了。結果回來一看，屍體就被切碎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

　　「那是你切斷的？我只能想到這個。但你應該沒時間切屍體啊。」

　　「呵。」女人裝模作樣地歎了一聲，然後驕傲地說，「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京子此時已經漸漸失去了冷靜，仿佛被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侵佔了身體。她回想起屍體的斷面，又感到一陣噁心，不得不強忍住嘔吐的衝動。

　　「那是你幹的？」

　　「怎麼可能？聽好了，剛才我說過，是你撞到了屍體。但是你想想，屍體會在路上走動嗎？」

　　「什麼意思？」

　　「屍體不可能自己站起來，所以需要另一個人，也就是背屍體的人。不知怎麼回事，屍體飛了出來，我猜可能是另一個人摔倒了吧。總之，就在那一刻，你撞了上去。然後呢，你們就把屍體塞進後備廂，開車走了。」

　　「你是說，這是另一個人幹的？」

　　「有可能。我猜他開著車一路追了上來。」

　　「為什麼？」

　　「可能想要回屍體吧？」女人滿不在乎地說著，似乎毫不關心一路追趕過來的人為何要奪回屍體，「人也許是他殺的。」

　　「他擔心我們發現真相，就追上來了？」

　　「不知道。」女人想了想，「那個人有點怪，我懷疑他腦子有問題。反正是那種最好別去惹的類型。」

　　「你看見他了？」

　　「你關上後備廂走進樹林後，我又從裡面打開了。」

　　聽到這句話，京子感到很奇怪。她已經無法進行理性的判斷了，「從裡面打開」這句話讓她感到很疑惑。

　　後備廂應該不能從裡面打開。也就是說，這個女人，或者再加上青山，事先對後備廂做了手腳。他們改造了後備廂，女人又藏在裡面。可是，為什麼？

　　「我想呼吸點新鮮空氣，也想推開屍體。於是你走之後，我就打開了後備廂。結果發現不遠處竟停著另一輛車，當時把我嚇了一跳。那輛車沒開車燈，再仔細一看，竟有個年輕男人下車走了過來。」

　　「年輕男人？」

　　「一個戴著紅帽子的男人。他跑得好快，我特別害怕，立刻躲到了後備廂的最深處。對了，那個人還拖著旅行箱。」

　　「旅行箱？」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