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74)_伊阪幸太郎

七四

　　「也不算箱子，就是帶車輪的旅行袋，還有長拉杆。」

　　「什麼啊……」

　　「簡直太可怕了。」

　　「那人打開後備廂了？」

　　「從裡面沒法上鎖，所以他一下就打開了。然後，他還把屍體拖出去了。當時他的樣子特別焦急，嘴裡還一直道歉，真是太搞笑了。」

　　「他有什麼好道歉的？」

　　「誰知道啊？反正那人很奇怪，還叫著一個人的名字，好像在跟對方說話。我一直擔心你跟那個大媽突然走回來，恨不得他趕緊走開。可他一直在道歉，說什麼『塚本先生，對不起。把你裝在這種地方，真的對不起』。真是的，怎麼不趕緊走呢？後來他還對屍體說：『跟我一起走吧。』你說奇怪不奇怪？」

　　「後來呢？」

　　「他把行李袋放在旁邊，抱走了屍體，搬到他的車上。」

　　「行李袋呢？」

　　「就放在那兒。我不知道他是忘了，還是要回來取。但我感覺你們倆可能要回來了，就連忙爬出後備廂，抬起行李袋放了進去。畢竟萬一被發現就麻煩了。那個袋子特別重，差點累死我。」

　　「袋子裡難道是……」

　　「沒錯。後備廂裡雖然很黑，可我還是察看了袋子裡的東西，結果嚇了一跳。裡面竟然是屍體碎塊。一個頭、兩條手臂、兩條腿，太嚇人了。你能相信嗎？而且那些屍塊特別臭，我差點被熏吐了。後來我才想到，那該不會是殺人分屍案的兇手吧。」

　　「是你拿出了袋子裡的屍塊？」

　　「我想嚇唬那個大媽。不過我沒拿出腦袋，而是藏在袋子裡，推到了角落。因為我擔心她發現那不是原來的屍體。」

　　「我也嚇了一跳，差點嚇死。」

　　「死了還能差點把人嚇死，那個死人也算沒白死了。」

　　女人說了句意義不明的話。京子感到一陣頭痛襲來，尿意越來越強烈，但她絲毫不想找廁所，甚至覺得就算尿褲子了也無所謂。

　　「我們那時根本顧不上找腦袋，因為看到屍塊都嚇傻了。」

　　「我真想看看大媽的表情。不過聽到她尖厲的聲音，我就知道她也很害怕。真活該。我在後備廂裡咬著毛巾拼命忍笑，真是笑死了。」

　　「最後你又假裝屍體爬出來，又嚇了她一跳。」

　　「要是大媽看見屍塊又接起來了，可能會嚇得尿褲子吧。你開車的時候，我一直在計劃這個。我正好穿著黑衣服，如果把頭髮都包進衣服裡，肯定挺嚇人。再加上咱們家周圍那麼黑，說不定能嚇到她。想到這裡，我就特別期待，後來的效果甚至超過了我的期待。大媽竟然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京子還在聽，但已經無法理解那些話了。

　　「我也嚇了一跳，因為後備廂突然打開，還有一個人爬了出來。」

　　「你膽子太小了。本來以為大媽很難對付，沒想到也就那樣。」女人得意地說。

　　青山為難地撓了撓頭。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女人看著青山。

　　「怎麼辦？哦，你說屍體啊。怎麼辦，我撞的屍體已經被你說的那個人帶走了，現在的問題是後備廂裡的屍塊。」

　　「我是說那個大媽。」

　　「啊？」

　　「那個叫京子的欲求不滿的女人。你不是要跟我一起殺了她嗎？」

　　女人面不改色地說完，京子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同時，她又感覺一塊大石頭落在了頭頂。

　　「那女的不是要跟你聯手殺了我嗎？難道你是認真的？」

　　「怎麼可能？」青山扭扭捏捏地回答，「我看京子那麼凶，實在沒法拒絕。你瞧，我不都告訴你了嗎？」

　　「對啊，因為你已經答應了我，要跟我一起殺了那女人。藏在後備廂裡趁機反殺那個女人，這主意其實很不錯。我真想知道那一刻她會露出什麼表情。」

　　「夠了。」青山長歎一聲。

　　他臉上是一件事已經了結的表情。京子昏昏沉沉地搖著頭，注視著那兩人的臉。我輸給那個年輕女人了？怎麼會？腦中閃過各種思緒。我被超過了？被那女的搶先一步了？怎麼可能？她搖搖晃晃地向後退去。趕緊離開這裡，她對自己說。不能待在這裡。

　　她離開電線杆，立刻藏身於拐角處。她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雖然不知有多遠，但她決定先走到大路上，然後找一輛車子。

　　她踉踉蹌蹌地走了一會兒，腦中的記憶逐漸混亂。

　　恍惚間，她看到了遠處國道上的路燈。我沒有輸給任何人，她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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