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77)_伊阪幸太郎

七七

　　▼a life

　　以秒速兩米轉動的光盤靜止下來，
　　故事也迅速走向尾聲。

　　▼8

　　志奈子關掉隨身聽，收起了耳機。東北新幹線駛過宇都宮之後，戶田開始呼呼大睡。志奈子心中竊喜，立刻聽起了自己帶來的外國音樂CD。

　　廣播通知列車已經到達仙台，大約五分鐘後到站。

　　戶田醒了，可能是聽到了廣播。他一醒來，志奈子就突然感到心情沉重，呼吸困難。

　　他光滑的皮膚令志奈子感到噁心，倒不如泛著油光顯得正常一些。這人的野心和自大散發著惡臭，與他孩子般的肌膚毫不相襯。

　　「你怎麼樣？」

　　志奈子從架子上拿下行李，收好隨身聽，突然聽見這句話，不由得嚇了一跳。

　　「什麼？」

　　「今天跟我一起住嗎？」戶田一臉自信地說。

　　他身上散發著不容辯駁的強大氣場。

　　「您說什麼呢？」志奈子假笑道。

　　「想去哪兒？」戶田面不改色地繼續道。志奈子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問住宿地點，還是更猥瑣的事情。過了一會兒，戶田突然又說：「要不要打賭？」

　　窗外的景色發生了變化，大樓開始變多，列車正在靠近仙台市區。志奈子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多了。

　　「跟我打賭嗎？要是我贏了，你就照我說的做。」

　　「請不要這樣。」志奈子儘量柔和地說道。如果這句話換成別人說，她會當成玩笑一笑置之，或者乾脆生氣地拒絕理睬。「戶田先生，快到站了。」她轉移了話題。

　　戶田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而是冷眼看著志奈子，似乎在盤算什麼。

　　「你算是什麼人？」戶田慍怒地說，「你背叛了別人來到我這裡，還幻想著跟我有平等的關係嗎？別搞錯了。」

　　志奈子很害怕。戶田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壓迫感十足。

　　不知不覺間，志奈子的雙腿開始顫抖。

　　「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就都能得到。你肯定不相信吧？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肯定也不相信吧？」

　　「怎麼會呢？」

　　「你就是不相信。」戶田斷言道，「不如這樣吧？」

　　志奈子無言以對。

　　「我們到達仙台後，我從碰到的第一個人那裡奪走他的東西。」

　　「什、什麼東西？」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東西。當然，不是性命這種無聊的玩意兒。我要用錢買下那個人最重要的東西。你認為，面對重金，人究竟能否守住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我不知道。」

　　「說實話。」戶田加重了語氣。志奈子感覺自己已經被他壓垮了。

　　「如果我買不到，就算你贏。如果我贏了，你就要聽我的話。」

　　志奈子快哭出來了。「我現在就在聽戶田先生說話啊。」

　　「我要你做的不只是這個，我要你對我言聽計從。」

　　志奈子雙腿顫抖，再也無法保持站立，一屁股坐在了行李上。列車開始減速，行駛的聲音出現了變化。

　　＊

　　黑澤一夜未眠，迎來了清晨。佐佐岡則睡在沙發上。

　　黑澤萬萬沒想到，大學時的朋友竟會突然出現在家中。

　　他坐在沙發上，喝著自己泡的咖啡，聽鮑勃·迪倫的歌。

　　天亮以後，佐佐岡才醒來。

　　他害羞地揉了揉睡亂的頭髮，即使已經頭髮花白，還是跟大學時沒有兩樣。

　　「這些鮑勃·迪倫的CD也都是你的啊。」

　　「最近我每晚都聽。」黑澤回答。

　　「我還是睡著了。」

　　「在別人家很難入睡吧？」

　　「那倒不會。」佐佐岡揉著眼睛坐了起來，「你知道『重啟電腦』這種說法嗎？」

　　「重啟？就是關了重開？」

　　「對，重新啟動。使用電腦時，內存裡會殘留很多操作信息，讓系統運行得不流暢。這種時候只要重啟一下，那些信息就會被清空，讓系統運行流暢起來。」

　　「原來如此。」

　　「我今天在這裡重啟了人生。」

　　「這個比喻真無聊。」黑澤說完站了起來，「喝咖啡嗎？」他倒了一杯咖啡端過來，佐佐岡接過杯子，聞了聞香氣。

　　「就算不好喝也得喝完。」

　　「我決定了。」佐佐岡摸了一下眼鏡。

　　「決定喝完咖啡？」

　　「不是。我決定跟妻子離婚。」佐佐岡乾脆地說。

　　「這麼乾脆啊？」黑澤笑道，「昨天晚上的氣勢去哪兒了？你不是說不會輕易跟妻子分開嗎，怎麼一夜之間改變了想法？」

　　「不，跟你聊完之後，我感到輕鬆了很多。」

　　「你終於發現這件事沒什麼好想的了？」

　　「不，怎麼說呢……我覺得啊，你特別適合當諮詢師。」

　　「你這人說話還挺有意思。」

　　「說真的，別笑話我。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真的讓我輕鬆了不少。」

　　「只是你覺得自己走投無路而已。每個人都是這樣，就像有人在沙漠上畫了一道白線，你戰戰兢兢地走在上面，一步都不敢偏離。周圍明明是一望無際的沙漠，你卻誤以為只要偏離白線就會死掉。」

　　「你真的不試試去當諮詢師嗎？」

　　「什麼意思？」

　　「我妻子在仙台經營一家心理診療所，就是做心理諮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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