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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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顯得很驚訝。伯爵並不經常去地下室。 菲茨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但他不打算細想。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威廉姆斯,你也來,記些筆記。」 僕役長拉開了門,菲茨離開了書房,走下後面的樓梯。廚房和傭人的大廳在半地下室。這裡的禮儀有所不同,女僕和鞋童見到他經過,或是行屈膝禮,或是用手碰一下額發。 酒窖在地下第二層。皮爾打開門,說:「請允許我在前面帶路。」菲茨點點頭。皮爾劃了根火柴,點燃牆壁上的蠟燭燈,然後走下臺階。在下面他點燃了另一盞燈。 菲茨有一個不太大的酒窖,裡面大約有一萬兩千瓶酒,其中大部分是他父親和祖父放進來的。香檳、波爾圖葡萄酒和霍克白葡萄酒占了一大部分,還有少量的波爾多深紅葡萄酒和勃艮第白葡萄酒。菲茨並不癡迷葡萄酒,但他熱愛這個酒窖,因為它讓他想到自己的父親。「一個酒窖需要秩序、遠見和品味,」父親常常這樣說,「這些美德讓英國變得偉大。」 菲茨要拿最好的酒招待國王,這是當然的,但需要作出正確的判斷。香檳應該選巴黎之花,這是最昂貴的,但要選哪年的呢?成熟的香檳,二三十年的,較少泡沫,味道更豐富,但是一些年份較近的酒更賞心悅目,香氣宜人。他隨便從架子上拿了一瓶。酒瓶很髒,滿是灰塵和蜘蛛網。他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白色的亞麻手帕擦拭上面的標簽。昏暗的燭光讓他無法看清日期。他把瓶子給皮爾看,後者戴了一副眼鏡。 「1857年。」皮爾說。 「我的上帝,我記得這個,」菲茨說,「我第一次品酒,喝的就是這個年份的,可能也是我品過最好的酒。」他感覺到那個女僕朝他這邊倚過來,直勾勾地看著比她自己年長好多年的瓶子。讓他驚愕的是,有她在近旁,讓他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恐怕1857年的可能稍稍過了它的最佳狀態,」皮爾說,「我可以建議1892年的嗎?」 菲茨看著另一瓶,猶豫了一下,作出了一個決定。「光線太暗,我看不清楚,」他說,「皮爾,能去給我拿個放大鏡嗎?」 皮爾沿著石頭臺階走了上去。 菲茨看著威廉姆斯。他要做出某種愚蠢的事,但他卻無法阻止自己。「你真是個漂亮姑娘。」他說。 「謝謝你,閣下。」 她的一縷黑色卷髮從女僕帽下逃逸出來。他摸了摸她的頭髮。他知道這樣做會讓自己後悔。「你有沒有聽說過初夜權①的事?」他聽見自己嘶啞的喉音。 ﹛①初夜權,原文為法語droit du seigneur,出現於中世紀的西歐,指封建領主有權與其領地內的所有中下階級女性發生第一次性交。﹜ 「我是威爾士人,不是法國人。」她說著,滿不在乎地揚了揚下巴。他已經看出這是她特有的姿態。 他把手從她的頭髮移到後脖頸,看著她的眼睛。她用大膽而自信的目光迎向他。可是,這表情意味著想讓他繼續,還是她已經準備好大鬧一番,讓他顏面掃地? 他聽到地下室的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皮爾又回來了。菲茨從女僕身邊閃開。 讓菲茨驚訝的是,她咯咯笑了起來。「你太心虛了。」她說,「像個小男孩。」 皮爾出現在昏暗的燭光中,端著一個銀託盤,上面放著象牙柄放大鏡。 菲茨讓自己的呼吸正常下來。他接過放大鏡,接著去檢查那些酒瓶。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威廉姆斯的目光。 我的天啊,他想,這真是個超乎尋常的女孩。 *** 艾瑟爾·威廉姆斯覺得渾身精力十足。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倒她。她可以處理任何問題,應付各種棘手的麻煩。照鏡子的時候,她看見自己皮膚發亮,雙目閃閃。星期天做過禮拜之後,父親以一貫刻薄幽默的口吻說:「你很快活啊,」他說,「撿到錢了嗎?」 她發覺自己總是在跑,而不是走,沿著泰-格溫無盡的走廊往返不停。她的筆記本一天天寫滿更多頁面,有購物清單、員工時間表、清理桌子和重鋪桌子的安排表,還有各種計算結果:枕套、花瓶、餐巾、蠟燭和勺子等物件的數目。 這對她是個絕好的機會。儘管她年輕,但她在王室到訪期間成了代理女管家。傑文斯夫人看來一時下不了病床,艾瑟爾便承擔起全部責任,將泰-格溫的一切籌備停當,迎接國王和王后的到來。她一直認為自己能夠脫穎而出,只要給她適當的機會。但在等級森嚴的僕人休息室,很少有機會展示自己的過人之處。突然之間這種機會就出現在面前,她決心好好加以利用。在此之後,生病的傑文斯太太也許會做一些輕鬆的工作,艾瑟爾會當上女管家,工資也會提升到目前的兩倍,在傭人宿舍有屬於她自己的臥室和起居室。 但她現在還沒有走到這一步。伯爵顯然對她很滿意,他已決定不從倫敦召請女管家,艾瑟爾覺得這是種巨大的褒揚。但是,她很擔心,任何小的閃失都可能是致命的,那麼一切就泡湯了——一隻肮髒的餐盤,下水道溢水,浴缸裡的死老鼠。然後伯爵就會大發雷霆。 星期六的早晨,在國王和王后到達之前,她巡視了每間客房,確保爐火已經點燃,每個枕頭都被拍松了。每個房間至少有一瓶花,都是當天早上剛從溫室送過來的。每張書桌上都擺著帶有泰-格溫紋章的書寫紙。毛巾、肥皂和熱水都已備好。老伯爵不喜歡現代管道,菲茨還沒有抽出時間給所有的房間安裝自來水。整座擁有一百間臥室的大宅只有三個盥洗室,因此大部分房間要安放夜壺。房間裡放了百花香料,由傑文斯夫人按照她自己的配方調配的,用來驅走不潔的氣味。 王室一行將在下午茶時間到達。伯爵要前往阿伯羅溫火車站迎接他們。那裡無疑會聚集一大群人,人們都希望瞧一瞧皇室成員,但在這個地點國王和王后不會面見臣民。菲茨用他那輛大型封閉的勞斯萊斯把他們接過來。國王的侍從官,艾倫·泰特爵士和其他皇家出行隨員會跟在後面,帶著行李乘坐各色馬車。威爾士步槍團的一個營已經在泰-格溫正面的車道兩側列成儀仗隊。 星期一早上國王和王后將面見自己的臣民。他們計劃坐一輛敞開的馬車巡行附近的村莊,最後停在阿伯羅溫鎮政廳,接見鎮長和議員,然後再去火車站。 其他客人在中午陸續到達。皮爾站在大廳裡,分配女傭引導客人到他們自己的房間,讓馬夫給他們搬行李。第一撥到來的是菲茨的姑父和姑姑,蘇塞克斯公爵和公爵夫人。公爵是國王的堂兄,受邀而來是為了讓君主一行感覺更為舒適。公爵夫人是菲茨的姑媽,跟其他家族成員一樣,她對政治深感興趣。她在自己的倫敦家宅舉辦沙龍,內閣大臣們時常光顧。 公爵夫人告知艾瑟爾,國王喬治五世對時鐘有些執迷,他討厭在同一座房子裡看到時間不同的鐘錶。艾瑟爾在心裡咒駡了一句:泰-格溫總共有一百多座鐘。她借用傑文斯夫人的懷錶,開始挨個兒校正每個房間的時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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