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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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黛對沃爾特說:「我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威廉姆斯就來這兒工作了,後來我們就一直很要好。」 艾瑟爾喜歡茉黛,但要說她們兩個是朋友,這話就有點兒扯遠了。茉黛很友好,艾瑟爾也佩服她,但她們仍然是女主人和僕人的關係。茉黛這話的意思不過是說艾瑟爾可以信任。 沃爾特用對待下等人那種略顯做作的客氣對艾瑟爾說:「你好啊,威廉姆斯。我很高興認識你。」 「謝謝你,先生。我去拿我的外套。」 她跑下樓去。她實在不太想去散步,國王還在這兒呢——她寧願留下監督那些僕人——但她又無法拒絕。 碧公主的侍女尼娜正在廚房給她的主人沏俄式茶。艾瑟爾對一個負責清理臥室的女僕說:「沃爾特先生起床了,你可以去收拾格雷房了。」只要客人一出現,女傭就要去收拾臥室,鋪床,清空夜壺,放上淨水洗涮。她看見了僕役長皮爾正在清點盤子。「樓上有什麼事情嗎?」她問道。 「十九、二十……」他說,「杜瓦先生要熱水剃須,貝盧斯科尼·法裡想要咖啡。」 「茉黛小姐要我跟她到外面去。」 「這就麻煩了,」皮爾生氣地說,「屋裡還需要你呢。」 艾瑟爾很清楚。她沒好氣地說:「那你說我該怎麼辦,皮爾先生,告訴她滾一邊去嗎?」 「不要放肆。你儘量快去快回。」 她回到樓上,伯爵的狗格雷特正站在門口,急急地喘著氣,早已猜出馬上就要出去散步了。大家出了門,穿過東草坪朝樹林那邊走去。 沃爾特對艾瑟爾說:「我想,茉黛小姐一定把你培養成婦女參政論者了。」 「情況恰好相反,」茉黛對他說,「威廉姆斯恰恰是第一個向我灌輸自由思想的人。」 艾瑟爾說:「我是從我父親那兒知道這些事情的。」 艾瑟爾知道他們並不打算跟她交談下去。禮節上不允許他們單獨外出,但他們寧願將就一下,退而求其次。她招呼了一聲格雷特,然後就往前面跑去,跟狗玩耍的工夫能讓他們單獨相處,他倆大概就盼著這個。回頭一瞧,兩個人已經牽起了手。 在這種事上茉黛是個急脾氣,艾瑟爾想。她昨天說過,已經十年沒見過沃爾特了。就算在當年,他們之間也沒出現過公認的戀情,只是默默相互吸引罷了。一定是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他們兩個一直聊到很晚。茉黛能跟任何人調情——她就是這樣從他們嘴裡得到消息的——但顯然這次她更認真了。 過了一會兒,艾瑟爾聽到沃爾特在那邊唱了起來。茉黛也隨聲附和,他倆站在那兒,哈哈大笑。茉黛喜愛音樂,鋼琴彈得相當不錯,不像菲茨,是個五音不全的人。看來沃爾特也是個樂迷。他那輕快的男中音聽上去十分悅耳,艾瑟爾想,要是在畢士大禮拜堂唱,肯定會受到人們的讚賞。 她的思緒又回到自己的工作上。臥室門口沒有擺著應該擦好的鞋子,她得催促那幾個鞋童快點兒幹活。她氣惱地想,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如果一直這麼拖下去,她就得堅持回房子裡去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但這次她既看不到沃爾特,也沒瞧見茉黛。他們是在哪兒逗留,還是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她原地站了一兩分鐘,但覺得自己不能整個上午都這麼等著,便沿著來路,穿過樹林往回走。 過了一會兒,她看見了他們。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互相狂吻著。沃爾特的手摟著茉黛的身子,讓她緊緊靠著自己。他們張著嘴,艾瑟爾聽見茉黛在呻吟。 她盯著他們。她不知道會不會有個男人這樣親吻自己。斑點·盧埃林在一次禮拜堂郊遊會的沙灘上吻過她,但那時既沒有張開嘴巴,身體也沒有這樣貼在一起,當然也沒有讓艾瑟爾呻吟起來。那個小戴·肖普,曾在加地夫看電影的時候把手伸進她的裙子,但沒幾秒鐘就被她推開了。她真的很喜歡盧埃林·戴維斯,他是教師的兒子,跟她講了不少自由黨政府的事情,還跟她說,她的乳房像鳥巢裡溫暖的小鳥。但他離家去上大學了,從來沒給她寫過信。她被他們吸引,因為好奇嘗試過一些事,可從來沒有這般激情。她實在是嫉妒茉黛。 這時茉黛睜開眼睛,瞥見艾瑟爾站在那兒,便一下子掙脫了擁抱。 格雷特發出一陣哀鳴,夾著尾巴繞著圈子。它這是怎麼了? 緊接著,艾瑟爾感到大地開始震顫,好像有一列快速火車經過,但鐵道線在一英里外。 「怎麼回事?」茉黛問。 艾瑟爾一下子明白了。 她大叫一聲,開始狂奔。 *** 比利·威廉姆斯和湯米·格裡菲斯正在休息。 他們工作的礦層叫作四足煤,只有五百米,不像主坑道那麼深。這道礦層分為五個作業區,全部用英國的賽馬場命名,他們這一個叫作愛斯科特,最接近上排氣井。兩個男孩給老礦工當助手。採煤工用心軸——一種直頭帶刃的鋤頭把煤塊鏟出作業面,助手就把煤塊用鏟子裝入道車。他們平常都是早上六點開工,現在已經幹了幾個小時,該歇一會兒了。他們坐在潮濕的地上,後背靠著坑道的牆壁,讓通風系統帶來的柔和空氣吹涼皮膚,然後拿出瓶子,大口喝著溫熱的甜茶。 他們兩個是在1898年的同一天出生的,十六歲的生日過去半年了。十三歲的時候,比利還為兩人在體格發育上的差別感到難堪,現在他們都長成了年輕男人,肩膀寬闊,身強力壯,每週剃一次鬍鬚,儘管沒有太多必要。他們只穿短褲和靴子,身上的汗水合著煤灰,顯得黝黑發亮。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們猶如異教神的烏木雕像,熠熠發光。只是頭上的帽子破壞了整體效果。 工作很辛苦,但他們已經習慣了。他們從不像那些上了歲數的礦工那樣抱怨背疼、關節僵硬。他們有使不完的力氣,休息的時候也能找到一大堆事情做,打橄欖球,挖花壇,甚至在雙冠酒館後面的穀倉裡赤手打拳擊。 比利忘不了三年前自己經歷的入行儀式——的確,每當想起那些,他仍然感到憤憤不平。那時他便發誓絕不欺負新來的孩子。今天他還在提醒小伯特·摩根:「這些人如果跟你耍花招也不必吃驚。他們可能讓你摸黑待一個鐘頭,或者幹什麼別的蠢事。沒腦子的人就喜歡這些小樂子。」吊籠裡的老傢伙們狠狠地瞪著他,但他毫不示弱,也瞪著他們——他知道自己是對的,他們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媽媽甚至比比利還要生氣。她兩手叉腰站在起居室的正中,黑眼睛裡閃著正義的光芒,對爸爸說:「你告訴我,上帝通過折磨小孩子要達到什麼目的?」 「你不懂,因為你是個女人。」爸爸說,他一反常態,顯得毫無說服力。 比利覺得,如果人人都過一種敬畏上帝的生活,整個世界,尤其是阿伯羅溫的礦井這裡會變得更好。湯米的父親是個無神論者,信仰馬克思,認為資本主義制度將很快毀滅,工人階級革命也會加速它的滅亡。兩個男孩爭得十分厲害,但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你不該在星期天工作的。」湯米說。 這話不錯。礦上安排加班以應付煤炭的巨大需求,但為了尊重宗教信仰,凱爾特礦業的周日加班不是強迫的。比利願意加班,儘管他虔信安息日習俗。「我認為上帝希望我有一輛自行車。」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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