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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不,正合適,」戴太太說,「這是請求他來明斷是非。」

  艾瑟爾最後邊寫邊說道:「『我們很榮幸成為陛下最謙卑順從的僕人。』」

  「非要寫上這個嗎?」龐蒂太太說,「我不是僕人。請別見怪,艾瑟爾。」

  「這樣寫很正常。伯爵給《泰晤士報》寫信就會帶上這句話。」

  「要是那樣的話,好吧。」

  艾瑟爾把信給桌邊的人傳閱:「在簽名旁邊寫上你們的地址。」

  龐蒂太太說:「我的字太可怕了,你替我簽吧。」

  艾瑟爾正要反對,但突然想到龐蒂太太可能不會寫字,所以就沒再說什麼,在信紙上替她寫下:「米妮·龐蒂太太,威靈頓街十九號。」

  她在信封上寫好地址:

  倫敦白金漢宮,
  國王陛下收


  她把信封好,貼上郵票。「你們看,這樣就行了。」她說。女人們送給她一片掌聲。

  當天她就把信寄了出去。

  她們一直都未收到答覆。

  ***

  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南威爾士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低雲遮蔽了山頂,綿綿不絕的細雨在阿伯羅溫上空飄灑。艾瑟爾跟泰-格溫的大多數傭人都離開了自己崗位——伯爵跟公主去了倫敦——來到了鎮上。

  從倫敦調來了大批警察強制驅趕礦工,他們站在每條街上,沉重的雨衣滴著雨水。「寡婦罷工」成了全國新聞,加地夫和倫敦的記者坐最早一班火車趕來,他們抽著香煙,不停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甚至還有一台架在三腳架上的大照相機。

  艾瑟爾跟家人們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切。爸爸是由工會雇傭的,不屬於凱爾特礦業,自己擁有房產,而他們的大多數鄰居都被逐出家門。從一大早開始,他們把家裡的東西搬到街上:床鋪、桌椅板凳、飯鍋和夜壺、鑲在鏡框裡的畫、鐘錶、用橙色箱子裝著的陶器和餐具、用報紙和繩子捆紮起來的少量衣物。每戶人家都有一小堆毫無價值的破爛,就像是祭品一樣堆在門口。

  爸爸鐵青著臉,壓抑著心裡的憤怒。比利看上去很想找人打一架。外公不停地搖頭說:「我活了七十年,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事情。」媽媽的臉上毫無表情。

  艾瑟爾不停地哭。

  有些礦工已經找到了別的工作,但情況不容樂觀——一個礦工不太能適應店員或公共汽車售票員的工作,雇主對此十分清楚,一看見他們指甲裡帶著煤灰,就把他們打發了。有六七個人去商船當了水手,簽下司爐的用工合同,臨走前把預付工資留給了妻子們。有些人打算去加地夫或者斯旺西,希望在鋼鐵廠找份工作。不少人搬到鄰近城鎮的親戚家裡。其餘的人就只能擠到阿伯羅溫其他非礦工的房子裡,直到罷工有個結果。

  「國王一直沒有給寡婦們回信。」艾瑟爾跟爸爸說。

  「你做錯了,」他直截了當地說,「學一學那個潘克赫斯特夫人。我不相信女人表決權的事兒,但她知道如何贏得別人的關注。」

  「那我該怎麼做,把自己送進監獄嗎?」

  「也不用那麼極端。如果我當時知道你做這件事,就會勸你給《西部郵報》寄一個副本。」

  「我根本沒往那兒想。」艾瑟爾想到自己本來可以做點什麼阻止驅逐行為,到頭來卻一事無成,一時心灰意冷。

  「報紙會質詢白金漢宮,問他們是否收到了這封信,國王也就不太可能對這件事置之不理了。」

  「真該死!當時我要是問問你就好了。」

  「別說粗話。」她的母親說。

  「對不起,媽媽。」

  倫敦來的警察很不理解這種愚蠢的傲慢和固執引發的罷工。珀西瓦爾·瓊斯不知躲到哪裡去了。《每日郵報》的記者想採訪爸爸,但這家報紙對工人抱有敵意,爸爸拒絕了他們。

  鎮上沒有足夠的手推車,人們只得輪流搬運他們的東西。整個過程需要好幾個小時,不過午後,最後一堆東西也運走了,鑰匙插在了前門的鎖孔裡。警察們隨後返回了倫敦。

  艾瑟爾在街上呆立了一會兒。空房子上的一扇扇窗戶木然面對著她,雨水在街上肆意橫流。她的目光越過濕漉漉的灰色石板屋頂,望著散佈在穀底的坑口建築。她看見一隻貓正在鐵軌上散步,除此之外,一片死寂。機房沒有冒煙,塔頂兩個升降機的大輪子一動不動,在綿綿細雨中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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