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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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無奈,他瘋狂學習,幾天後便可以聽懂價錢,能夠買麵包和啤酒了。不過,雇主們提出的問題很複雜,想必是問他以前在哪兒幹過,是否跟警察有過麻煩。 他又回到水手征派所,把自己的難處告訴小辦公室裡的那個俄國人。對方給了他一個布特鎮的地址,那地方離碼頭很近,讓他去找一個叫菲利普·科爾的人,那兒的人都叫他「波蘭的科爾」。科爾實際上是個對外雇用廉價外籍勞工的工頭,歐洲的大部分語言他都能說上一點兒。他讓列夫第二天上午十點帶著行李去中央火車站廣場。 列夫很高興,連讓他做什麼工作都忘了問。 到那以後,他發現那裡已經聚集了好幾百人,其中大多是俄國人,但也有德國人、波蘭人、斯拉夫人,以及黑皮膚的非洲人。他看見斯皮利亞和雅科夫也來了,心裡很高興。 他們被帶上一列火車,科爾為他們買了車票,他們便轟隆隆向北進發,穿越風景優美的山地鄉野。綠色山坡下是一座座工業城鎮,猶如山谷間幽暗的水窪。特別之處在於每座城鎮都至少有一座高塔,頂部帶著一對巨大的輪子,列夫打聽出這裡主要的生意就是挖煤。他旁邊的幾個人就是礦工。還有其他手藝人,比如金屬工匠,不少人都是沒什麼經驗的勞工。 一小時後他們下了火車。人們從車站裡魚貫而出,列夫這才意識到事情並不那麼簡單。廣場上有一大群穿著粗布工裝、頭戴帽子的人在等他們,有好幾百人。起初他們全都沉默著,讓人感到害怕,接著人群裡有人喊了句什麼,立刻,其他人也跟著嚷了起來。列夫弄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無疑充滿敵意。有二三十名警察站在人群的前面,不讓他們越過適當的界限。 斯皮利亞提心吊膽地說:「這都是些什麼人?」 列夫說:「這些人身材粗短結實,一臉苦相,兩手乾淨,我猜他們是鬧罷工的礦工。」 「他們看上去想要殺了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破壞了他們的罷工。」列夫沉著臉說。 「上帝保佑。」 「波蘭的科爾」用好幾種語言喊道:「跟我來!」他們便朝中心大街走去。那群人繼續喊叫,有人揮著拳頭,但誰也沒有沖過警察的防線。列夫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警察心生感激。「真可怕。」他說。 雅科夫說:「現在你知道當猶太人是什麼滋味了。」 他們遠離了那些大喊大叫的礦工,穿過一條條矗立著聯排住宅的街道走上山坡。列夫發現許多房子是空的。人們繼續盯著他們,但已經不再叫嚷辱駡。科爾開始分配房子。列夫和斯皮利亞兩人分到了一間,讓他們十分驚奇。臨走前,科爾指著礦井——也就是鐵塔和兩個大輪子那邊——告訴他們明早六點到那兒。當過礦工的要去挖煤,其他人負責維護隧道和設備,列夫的工作是照看小馬。 列夫四下打量著他的新家。雖說算不上富麗堂皇,但屋子十分乾淨整潔。樓下是一個大房間,樓上是兩個臥室——一個人睡一間!列夫從來沒有過自己的房間。屋裡沒有任何家具,但他們已經習慣睡在地板上,時值六月,他們甚至連毯子也用不著。 列夫不想動窩,但他們最後都餓了。屋裡沒有吃的東西,他們只得耐著性子出門去,想法填飽肚子。他們提心吊膽地走進街上遇到的頭一家酒吧,裡面有十多個顧客,人人怒目相對,列夫用英語說:「請來兩品脫混啤酒。」酒保根本不搭理他。 他們下山來到鎮中心,找到了一家咖啡館。至少這兒的顧客不像要幹一架的樣子。但他們在桌邊等了半個小時,一直看著女招待伺候著那些比他們來得晚的人。他們離開了那裡。 列夫尋思著:看來在這兒生活下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這種日子也不會熬太久。只要他有了錢,就立刻動身去美國。但既然已經到這兒了,他就得糊口活命。 他們進了一家麵包店。這次列夫一定要把想要的弄到手。他指著麵包架子,用英語說:「拜託,來一個麵包。」 麵包師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列夫越過櫃檯,一把抓過他要買的麵包。他想:看你能不能把它奪回去。 「嘿!」麵包師叫了一聲,但他並沒有離開櫃檯。 列夫笑了笑,問道:「這要多少錢?」 「一便士一法新①。」麵包師一臉怒容。 ﹛①法新,英國1961年以前使用的舊銅幣,等於四分之一便士。﹜ 列夫把幾枚硬幣放在櫃檯上:「非常感謝。」 他把麵包掰成兩半,另一半給了斯皮利亞,兩人在街上邊走邊吃。他們來到火車站,這裡的人群已經散去。廣場上的一個報販子在大聲叫賣。報紙賣得很快,列夫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 一輛大汽車從街上開過來,速度很快,他們連忙讓開路。列夫望著汽車後座上的乘客,吃驚地認出了那人竟是碧公主。 「我的天啊!」他仿佛瞬間回到了布羅夫尼爾村,父親死在絞刑架上的噩夢歷歷在目,而這個女人就在一旁觀望。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可怕的經歷,那種驚恐刻骨銘心,後來無論是街頭鬥毆,還是警察揮舞木棒或用槍指著他,都沒有讓他那樣害怕過。 汽車在車站入口停下。列夫看見碧公主下了車,心裡頓時湧起一股仇恨和厭惡的巨浪。嘴裡的麵包好像變成了碎石,讓他不得不吐了出來。 斯皮利亞說:「你怎麼了?」 列夫定了定神。「那個女人是俄國的公主,」他說,「十四年前她親手吊死了我父親。」 「該死的婊子。她到底來這兒幹什麼?」 「她嫁給了一個英國貴族。他們大概就住在附近。也許,這就是他的煤礦。」 司機和傭人正忙著搬行李。列夫聽見碧在用俄語跟女僕說話,女僕也用俄語回答她。幾個人一同進了火車站,那女僕又轉身回來買報紙。 列夫朝她走過去。他摘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用俄語說:「您一定是碧公主吧。」 女僕咯咯笑了:「別說傻話。我是僕人,尼娜。你叫什麼名字?」 列夫把自己和斯皮利亞介紹了一番,告訴她他們是怎麼到這的,連一頓像樣的午飯都吃不成。 「我今晚就回來,」尼娜說,「我們要去趟加地夫。你們去泰-格溫吧,在廚房門口等著,到時候我拿些冷盤肉給你們。沿著這條街往北,出了鎮子一直走就能到府邸。」 「謝謝你,美麗的女士。」 「我老得夠當你母親了,」她還是那樣扭捏地笑著,「我得馬上給公主買報紙了。」 「有什麼重大新聞嗎?」 「哦,是國外的消息,」她不屑地說,「有人被暗殺了。公主被弄得心煩意亂。奧地利的弗朗茲·斐迪南大公在一個叫薩拉熱窩的地方被殺害了。」 「對一個公主來說,這的確是件可怕的事情。」 「是啊,」尼娜說,「不過,我覺得對你我這樣的人來說關係不大。」 「當然,」列夫說,「我覺得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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