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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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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沃爾特在返回大使館的路上想,簡直像個小學生。茉黛二十三歲,他二十八歲,但他們不得不通過各種荒謬手段才能單獨呆上五分鐘。現在已經是他們該結婚的時候了。 他應該徵求菲茨的許可。茉黛的父親已不在人世,家裡的事情由她的哥哥做主。菲茨無疑更願意讓她嫁給一個英國人。不過,他也很可能同意他們的婚事——他肯定在擔心這個爭強好勝的妹妹一直都嫁不出去。 不,主要的問題是奧托。他想讓沃爾特娶一位規規矩矩的普魯士姑娘,在為家族繁衍後代中快快樂樂地度過餘生。如果奧托想要得到什麼,他就會千方百計得到,無情地粉碎任何障礙——這種個性讓他成為一名出色的軍官。他沒有意識到兒子有權不受任何干擾和壓力選擇自己的新娘。沃爾特非常希望得到父親的鼓勵和支持,他當然不願意出現那種無法避免的對立狀態。然而,他所感受到的愛的力量十分強大,遠遠超過了孝順和遵從。 現在是星期天的晚上,但倫敦並不平靜。雖然國會並沒有開會,白廳的高官們都呆在郊區的家裡,但政治話題依然在梅費爾的官邸、聖詹姆斯紳士俱樂部和各大使館持續著。沃爾特在街上見到了幾位國會議員、英國外交部的副部長和幾個歐洲國家的外交官。他懷疑英國外交大臣,嗅覺靈敏的愛德華·格雷爵士這個週末留在了城裡,並沒有去他漢普郡的鄉間別墅。 沃爾特在辦公室找到了父親,他正坐在桌邊閱讀解碼電報。「恐怕現在把我的消息告訴你並非最佳時機。」沃爾特開口道。 奧托哼了一聲,繼續讀著。 沃爾特直截了當地說:「我愛上了茉黛女士。」 奧托抬起頭來:「菲茨赫伯特的妹妹?我早就猜到了幾分。我對你深表同情。」 「我求你認真點,父親。」 「不,是你該認真點。」奧托扔下他手裡的電文,「菲茨赫伯特·茉黛是個女權主義者,主張女性參政,對社會秉持異見。對任何人來說她都不是個合適的妻子,更不用說一個出身良好家庭的德國外交官了。所以我們別再提這件事了。」 一連串激烈的言辭湧到了沃爾特嘴邊,但他咬了咬牙,壓著心裡的火。「她是個很出色的女人,我愛她,所以無論你對她有什麼看法,都請尊重她。」 「我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奧托漫不經心地說,「她非常糟糕。」他又低頭去看電報。 沃爾特的目光落在他父親的米色陶制水果缽上。「不,」他說著,拿起那件陶器,「你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小心點。」 沃爾特把他父親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我必須保護茉黛女勳爵,就像你想保護這個小玩意兒一樣。」 「小玩意兒?讓我告訴你,它可是價值……」 「當然了,我對她的愛肯定要勝過一個收藏家的貪婪。」沃爾特把那東西向空中一擲,再單手把它接住。他的父親痛苦地驚叫了一聲。沃爾特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所以,當你出口侮辱她時,想像一下我要摔了你的寶貝的感覺——而我要比你能想像到的更加迫切。」 「你這張狂的小崽子……」 沃爾特提高了嗓門,壓住他父親:「如果你繼續踐踏我的感情,我就把這愚蠢的陶器踩在腳下碾碎。」 「好吧,你已經把話說明白了,看在上帝的分上,快把它放下。」 沃爾特把這話當成了默許,把那件飾品放回邊桌上。 奧托帶著惡意說道:「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需要考慮……如果我可以提一提的話,並不是要踐踏你的感情。」 「好吧。」 「她是個英國人。」 「老天爺!」沃爾特喊道,「出身名門的德國人與英國貴族聯姻多年。薩克森-科堡-哥達的艾伯特親王娶了維多利亞女王,他的孫子現在是英國國王,而英國皇后原來是符騰堡的公主!」 奧托提高了嗓門:「情況已經變了!英國一心控制我們,要把我們變成二流國家。他們與我們的敵人俄國和法國交好。你要跟自己祖國的敵人結親。」 沃爾特知道這就是保守勢力的觀點,但這想法實在荒謬。「我們不該相互敵對,」他憤怒地說,「這毫無道理。」 「他們永遠不會讓我們平等競爭。」 「這沒有絲毫根據!」沃爾特發覺自己在大喊大叫,便試圖冷靜下來,「英國認同自由貿易,他們允許我們向整個大英帝國銷售產品。」 「那就讀讀這個吧。」奧托隔著辦公桌把他讀的電報扔過來,「皇帝陛下正在徵求我的意見。」 這是給奧地利皇帝那封親筆信的答覆草稿。沃爾特越讀越感到驚慌。上面最後一句話是:「不過,弗蘭茨·約瑟夫皇帝可以放心,陛下將忠實地支持奧匈帝國的立場,信守雙方聯盟及其悠久友誼之義務。」 沃爾特著實感到震驚。「但是,這等於賦予奧地利自由處置權!」他說,「他們可以任意妄為,而我們也會支持他們!」 「這是有條件限定的。」 「但並不多。這信發出去了嗎?」 「沒有,但已經得到認可。信會在明天發出。」 「我們不能阻止嗎?」 「不能,我也不想那麼做。」 「但是,這等於我們將承諾支持奧地利對塞爾維亞發動戰爭。」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們不希望發動戰爭!」沃爾特激烈地爭辯道,「我們需要發展科學、製造業和商業。德國必須實現現代化,成為一個自由國家,成長壯大。我們想要的是和平與繁榮。」隨後,他又在心裡默默地補充說,我們希望一個那樣的世界,男人可以與之所愛相結合,而不被指控為叛國通敵。 「聽我說,」奧托說,「我們兩邊都面臨強敵,西部法國,東部俄國,它們狼狽為奸。我們不能同時應付兩條戰線。」 沃爾特明白這一點。「所以我們才有了施裡芬計劃,」他說,「如果被迫開戰,我們首先以壓倒性的兵力侵入法國,迅速在幾星期內取得勝利,然後,在確保西面的同時應付東面的俄國。」 「只有這麼打算了,」奧托說,「但是,當這個計劃九年前被德國軍隊採納時,我們的情報機構彙報,調動俄國軍隊需要四十天時間。這給了我們將近六個星期的時間去征服法國。可後來俄國一直在改善他們的鐵路系統——用法國提供的借款!」奧托砸著桌子,好像他可以一拳把法國砸爛,「部隊調動的時間縮短,施裡芬計劃就更加危險了。這就意味著……」他突然用手指著沃爾特,「我們越早打這場戰爭,對德國就越有利!」 「不!」為什麼父親竟看不出這種想法十分危險?「這意味著我們應該為這場小小的紛爭尋求和平的解決方案。」 「和平解決方案?」奧托十分狡猾地搖了搖頭。「你太年輕,太理想主義了。你以為每個問題都能找到答案。」 「你實際上是希望打仗,」沃爾特不敢相信這一事實,「你是真想這樣。」 「沒有人希望發生戰爭,」奧托說,「但有時候,沒有比戰爭更好的選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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