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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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斯那邊是他最不擔心的。眼下他該怎麼對待艾瑟爾?他得保證碧情緒不會變壞。除了要保住尚未出生的孩子,他還覺得懷孕這件事可能成為他們婚姻的一個新起點。孩子可能會讓他們關係融洽,重新營造出溫暖和親密的氛圍,像他們最初結合時曾有過的感覺。但是,如果碧知道他玩弄女管家,這種希望就會破滅。她會火冒三丈,一發不可收拾。 石板地面和短木橫樑托起的天花板,讓大廳涼爽宜人,使菲茨放鬆下來。是他父親選了這種保守的裝飾格局。除了《聖經》以外,父親唯一讀過的書是吉本的《羅馬帝國的衰亡史》。他認為,更為偉大的大英帝國也難免走上同樣的道路,除非貴族為保護這種制度展開鬥爭,尤其是保護皇家海軍、英國教會和保守黨。 他是對的,菲茨對此毫不懷疑。 午飯前喝一杯幹雪利酒十分必要。這能讓他振作精神,吃飯更有胃口。他心裡這樣想著,推門進了晨間起居室。屋裡的景象讓他一下子愣住了:艾瑟爾正在跟碧說話。他站在門口,驚恐地盯著她們。她在說什麼?他是不是來得太晚了?「怎麼回事?」他厲聲問道。 碧吃驚地看了看他,然後冷淡地說:「我在跟管家商量枕套的事。你覺得還能是什麼不得了的事?」她說話時帶著俄語的捲舌音。 一時間他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意識到自己正在盯著他的妻子和他的情婦。想到他曾跟這兩個女人十分親密,心裡立刻不安起來。「我不知道,是的……」他喃喃地說,然後便坐在書桌邊,背對著她們。 兩個女人繼續說著話。她們談的確實是枕套——已經用了多久,用舊的可以打上補丁,給傭人繼續使用,是買繡了花的,還是買平常的讓女僕去繡。不過菲茨仍然驚魂未定。女主人和僕人之間安靜談話的場景讓他想到,要是艾瑟爾想把真相告訴碧的話,簡直太容易了。不能讓事情拖下去了,他必須採取主動。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帶有藍色紋章的信紙,提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寫下:「午飯後來見我。」他吸幹紙上的墨蹟,把它裝進一隻配套的信封。 兩三分鐘後碧便跟艾瑟爾說完了話。她正要離開,菲茨頭也不回地說:「請到這兒來,威廉姆斯。」 她走到他身邊。他聞到一股香皂的清香——她曾承認偷用了碧的。雖然生著氣,但他還是很不自在地意識到黑色絲質管家裙下那苗條而健壯的大腿靠近了自己。他不去看她,把信封遞了過去:「派人去鎮上的獸醫診療所,取一瓶這樣的藥丸給狗吃。是治犬舍咳的。」 「好的,閣下。」她走了出去。 他要在一兩個小時內解決問題。 他倒上雪利酒,給碧也遞了一杯,但她拒絕了。酒暖和了他的胃腹,也緩解了他的緊張。他坐到妻子身邊,她朝他友好地笑了笑。「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噁心,早晨總是這樣,」她說,「但已經過去了,現在沒事了。」 他的心思很快回到了艾瑟爾身上。她抓住了這個把柄,讓他一籌莫展。她什麼也沒說,但她在暗中威脅要把一切都告訴碧。她簡直是太狡猾了。他內心焦灼,感到脆弱無力。他原本希望事情在今天下午前就能解決的。 他們在小飯廳吃午餐,坐在一張或許是來自一所中世紀修道院的方腿橡木桌邊。碧告訴他,在阿伯羅溫看見了一些俄國人。「有一百多人,是尼娜告訴我的。」 菲茨竭力不去想艾瑟爾。「這些人是珀西瓦爾·瓊斯搬來破壞罷工的。」 「顯然他們受到了排斥。在店裡買不成東西,咖啡館裡也沒人招待他們。」 「我得讓詹金斯牧師佈道《要愛你的鄰居》,哪怕他是一個破壞罷工的人。」 「你就不能責令店主為他們服務?」 菲茨笑了:「不,親愛的,在這個國家不行。」 「唉,這些人真讓人難過,我想為他們做點什麼。」 他十分高興:「這是個善意的念頭。你有什麼想法?」 「我相信加地夫有一座俄國東正教教堂。我去請一個牧師來,星期天為他們做禮拜。」 菲茨皺起了眉頭。碧在他們結婚時改信英國國教,但他知道她渴望自己童年去過的教堂,說明她在第二家鄉生活得並不快樂。不過,他不想讓她生氣。「很好。」他說。 「然後,我們可以讓他們在僕人休息室吃頓飯。」 「主意很不錯,我親愛的,不過他們可能都是一些粗人。」 「我們只給那些去教堂的人提供飯食。這樣就能排除猶太人和搗亂分子。」 「很精明。不過,鎮上的居民會不喜歡你的。」 「但這對你我都沒什麼要緊。」 他點點頭:「很好。瓊斯剛才還抱怨說我給孩子們吃飯支持了罷工。如果你再招待一下這些破壞罷工的,至少就沒人說我們偏袒哪一方了。」 「謝謝你。」她說。 懷孕這件事已經改善了他們的關係,菲茨想。 他午餐時喝了兩杯白葡萄酒,但當他離開飯廳,往梔子花套房走去的時候,焦慮再次襲上心頭。艾瑟爾把他的命運捏在手心裡。她擁有所有女性的柔美和感性,可她無法受人擺佈。他控制不了她,這讓他感到害怕。 但她並沒在那兒。他看了看手錶。時間是兩點一刻。他說的是「午飯後」,艾瑟爾應該知道什麼時候上咖啡,早就該在這兒等著他了。他沒有指定地點,但她肯定猜得出來。 他開始擔心起來。 五分鐘後他打算離開。沒人讓他這樣等待過。但他不想把問題再拖到第二天,甚至連一個小時也不願意拖下去,因此決定繼續等。 她兩點半的時候來了。 他氣憤地說:「你到底想對我怎麼樣?」 她不去理會他的問話:「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讓我跟一個倫敦的律師談這事?」 「我認為這樣會冷靜一些。」 「別犯傻了。」菲茨驚呆了。自打他上小學以後,從來沒有人跟他這樣說話。她接著說:「我懷著你的孩子,這能冷靜得了嗎?」 她說得對,他愚笨至極,她的話也直刺人心,但同時,他又禁不住喜歡她那樂感十足的口音——「冷靜得了」這幾個字抑揚頓挫,聽上去像是一段旋律。「對不起,」他說,「我會付你雙倍的……」 「別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泰迪。」她說,但語氣柔和了許多,「不要跟我討價還價,好像這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他用手指著她:「你不能跟我的妻子說,聽到了嗎?這我決不能容忍!」 「別對我發號施令,泰迪。我沒有任何理由服從你。」 「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閉嘴聽著,我來告訴你怎麼做。」 她這腔調把他惹火了,但想到跟她對抗毫無好處,便說:「那你接著說吧。」 「你對我表現得無情無義。」 他知道這是事實,心裡感到一陣內疚。他很後悔自己傷害了她。但他儘量不表露出來。 她接著說:「我還是那樣愛你,怎麼會去破壞你的幸福。」 他心裡更難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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