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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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傷害你。」她強忍著,背過身去,他看見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他想要開口,但她抬手止住了他的話。「你要我放棄我的工作、我的家,所以你必須幫我開始新的生活。」 「當然,」他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就事論事讓他們壓抑住了各自的感情。 「我要去倫敦。」 「好主意。」他不禁高興起來,任何阿伯羅溫的人都不會知道她生了孩子,更別想知道父親是誰了。 「你要給我買一所小房子。不需要多華貴——工人階級住的地方就可以了。但我想要六間房,這樣我可以住一樓,招個房客。租金可以支付修繕養護的開支。我也還要工作。」 「你都仔細想過了。」 「我估計你在想這要花費多少錢,但你又不打算問我,因為紳士不喜歡打聽東西的價錢。」 這話沒錯。 「我看了報紙,」她說,「這樣的房子大約在三百英鎊左右。大概比餘下這輩子每個月付我兩英鎊要便宜。」 三百英鎊對菲茨來說算不了什麼。碧在巴黎的帕昆時裝屋一下午就能花掉這麼多錢買衣服。他說:「但你要答應保守秘密?」 「我也保證關愛你的孩子,撫養她,或他,快樂健康地長大,受到良好的教育,雖然你一點也不關心。」 他很氣惱,但她說得對。他幾乎一點都沒考慮過孩子。「對不起,」他說,「我太擔心碧了。」 「我知道。」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就像每次他表現出焦慮時那樣。 「你什麼時候離開?」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樣著急。我坐火車去倫敦,馬上就開始找房子。等我找到了合適的地方,就會寫信給索爾曼。」 「找房子的時候,你得有個寄宿的地方。」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錢包,遞給她兩張五鎊的紙幣。 她笑了。「你根本不知道市面上的東西都是什麼價錢,是不是,泰迪?」她把其中一張還給他,「五英鎊足夠了。」 他顯得很不高興:「我不想讓你覺得我錢給少了。」 她的態度變了,他捕捉到她心懷恨意的一瞥。「哦,你是給少了,泰迪,是的,」她生氣地說,「但不是錢。」 「是我們兩個人做的。」他自衛般地說,看了一眼床鋪。 「但是,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要生孩子。」 「好了,不要再爭了。我會告訴索爾曼按你說的去做。」 她伸出一隻手:「再見,泰迪。我知道你會信守諾言。」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能夠看出她在竭力控制著自己。 他和她握了握手,儘管這對兩個曾共浴愛河的人來說非常奇怪。「我會的。」他說。 「請現在離開吧,快點兒。」她轉身站到一邊。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離開了房間。 走著走著,他眼裡突然湧上一股懦弱的淚水,讓他既驚訝又羞愧。「再見,艾瑟爾,」他低聲向著空曠的走廊說,「願上帝保佑你。」 *** 她從閣樓的行李儲藏間偷偷拿了一隻小手提箱,很破舊,沒人會想起這只箱子。這曾是菲茨的父親用過的,皮面上還蓋著他的紋章——上面的金粉早已脫落,但壓痕依然清晰可辨。她把襪子和內衣裝了進去,還加了幾塊公主的香皂。 當天夜裡她躺在床上,最後決定還是不去倫敦。她害怕一個人經受這一切,她要跟家人在一起。她還得向母親請教懷孕的事情。當孩子降生的時候,她該呆在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她的孩子需要祖父母的照顧,需要舅舅比利。 起床後她穿上自己的衣服,把管家制服留在了釘子上,然後早早溜出了泰-格溫。在車道盡頭她朝宅子回望了一眼,石牆已經被煤灰染黑了,成排窗戶反射著初升的陽光,她剛來的時候還是個才出校門的十三歲小姑娘,多年來在這兒竟學到了那麼多東西。現在她知道上流社會是怎樣生活的。他們吃稀奇古怪的東西,製作過程繁複,浪費的比吃掉的還多。他們都用一種噎著嗓門的腔調說話,連一些外國人也這樣。她經管過一些有錢女人的華美內衣,料子是精棉和滑溜溜的絲綢,用手工縫製,帶刺繡和蕾絲花邊,一打打疊放在抽屜櫃裡。她只消瞥上一眼,就能認出一隻餐具櫃製造的年代。最重要的是,她痛苦地想道,自己明白了一個道理——愛情不可信。 她下了山坡進入阿伯羅溫,直接朝威靈頓街走去。像往常一樣,家裡的門沒有鎖。她進了屋,客廳也是廚房,比泰-格溫放置花瓶的房間還要小。 媽媽正在揉面準備做麵包,看見她拎著的行李箱,便停下來問:「出什麼事了?」 「我回家了。」艾瑟爾說。她放下箱子,坐在四方的餐桌旁。她實在羞於把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但是媽媽已經猜到了:「你被解雇了!」 艾瑟爾不敢看她的母親:「是。對不起,媽。」 媽媽用抹布擦了擦手。「你幹了什麼事?」她氣憤地說,「快告訴我,馬上!」 艾瑟爾歎了口氣。她為什麼要隱瞞呢?「我懷上了孩子。」她說。 「哦,天啊,你這個壞丫頭!」 艾瑟爾忍住眼淚。她希望得到同情,不是譴責。「我是壞丫頭。」她摘下帽子,儘量讓自己保持鎮靜。 「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在大房子裡工作,見了國王和王后,就讓你忘了自己是怎麼長大的。」 「你說得對。」 「這可讓你父親怎麼活啊。」 「又不是讓他生孩子,」艾瑟爾尖刻地說,「我想他不會有事的。」 「別這麼厚臉皮。這事會讓他傷心死的。」 「他去哪兒了?」 「又去參加罷工會議了。想想他在鎮上的地位,他是教堂的長老、礦工的代理、獨立工党書記——這下人人都知道他女兒是個蕩婦,讓他開會的時候還怎麼抬頭見人?」 艾瑟爾終於控制不住了。「我很抱歉給他帶來了羞辱。」說著,她便哭了起來。 媽媽的表情變了。「唉,好啦,」她說,「這種事情自古就有。」她繞過桌子,把艾瑟爾的頭抱在胸前,「不要緊,不要緊。」就好像艾瑟爾還是個孩子,不小心擦破了膝蓋。 過了一會兒,艾瑟爾不再抽泣了。 媽媽放開了她,說:「我們還是喝杯茶吧。」爐灶上一直放著一隻水壺。她把茶葉放到壺裡,倒上開水,然後用木勺攪拌了一陣。「什麼時候生?」 「二月。」 「哦,我的天。」媽從爐邊轉過身,看著艾瑟爾,「我要當外婆了!」 兩個人都笑了。媽媽拿出茶杯,倒上茶。艾瑟爾喝了幾口,感覺好了一些。「你生孩子的時候困難嗎?」她問。 「生孩子從來都不容易,但我比大多數人好些,我母親是這麼說的。可我自從生了比利,後背就一直疼。」 比利從樓上下來,說:「誰在說我呢?」艾瑟爾估計他現在睡得很晚,因為他在罷工。每次看見他,她都覺得他個子更高,肩膀也更寬了。「你好,艾絲。」他吻了吻她,唇邊帶著硬硬的胡茬,「怎麼帶了箱子?」他坐下,媽也給他倒了杯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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