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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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倒吸了一口涼氣。艾瑟爾十分震驚,她看見比利也是目瞪口呆。外公卻好像早已知道這件事。 「唉,是啊,」爸爸說,聲音低了下來,「我父親在一個名聲不好的家裡長大,你們誰也想像不到那是種什麼滋味。那是加地夫碼頭水手們經常去的地方。後來有一天,他的母親喝得爛醉,昏迷不醒,上帝便引著他走進教堂的主日學校,他在那兒遇到了耶穌。也是在那兒,他學會了讀書寫字,最終把自己的孩子引到正當的道路上。」 媽媽輕聲說:「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大衛。」她很少用教名稱呼他。 「我希望永遠不要再想起這些。」爸爸的臉被恥辱和憤怒扭曲得變了形。他靠著桌子,眼睛盯著艾瑟爾,聲音小得幾乎像耳語:「我向你的母親求愛那會兒,我們手牽著手,每天晚上我都吻她的臉,直到婚禮那天。」他把拳頭往桌子上一砸,上面的杯子搖晃起來。「承蒙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恩典,我的家人才從臭水溝裡爬了出來。」他又抬高了聲音,喊了起來,「我們再也不要回到那兒!不要!不要!不要!」 幾個人呆呆地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爸爸看著媽媽:「讓艾瑟爾出去。」 艾瑟爾站了起來:「我的箱子都整理好了,手裡也有錢。我坐火車去倫敦。」她使勁看著她的父親,「我不會把家人拖到臭水溝裡去。」 比利拿起她的手提箱。 爸爸說:「你要去哪兒,孩子?」 「我陪她去車站。」比利有點害怕的樣子。 「讓她自己拿箱子。」 比利彎腰要把箱子放下,隨後又改變了主意。一種倔強的表情出現在了他的臉上。「我要陪她去車站。」他重複道。 「讓你做什麼你再做!」爸爸喊道。 比利還是有些害怕,但現在他開始對抗了:「那你打算怎麼辦,爸爸,把我一起趕出家門?」 「我要把你撂在膝蓋上,用鞭子抽。」爸爸說,「你還沒到我打不動的時候。」 比利臉色發白,但他直視著爸爸的眼睛。「我到了,」他說,「我早就到了。」他把箱子換到左手上,右手握成拳頭。 爸爸往前邁了一步:「我教你怎麼跟我握拳頭,孩子。」 「別!」媽媽叫了一聲。她站到他們中間,推開爸爸。「夠了!不許在我的廚房裡打架。」她用手指著爸爸的臉,「大衛·威廉姆斯,管好你的兩隻手。別忘了,你是畢士大禮拜堂的長老。別人知道了,會怎麼想?」 這話讓他平靜下來。 媽媽轉向艾瑟爾:「你最好走吧。比利跟你一起去。快,現在就走。」 爸爸在桌邊坐下。 艾瑟爾吻了她的母親:「再見,媽。」 「給我寫信。」媽媽說。 爸爸說:「看你敢給這個房子裡的任何人寫信!來信就直接燒掉,連拆都不拆!」 媽媽背過身去,哭泣著。艾瑟爾走出門,比利跟在後面。 他們走下陡斜的街道前往鎮中心。艾瑟爾一直低頭看著地面,不想跟她認識的人說話,省得人家打聽她要去什麼地方。 到了車站,她買了一張到帕丁頓的車票。 「這下可好,」比利說,兩人這時已經上了站台,「一天裡連受兩次打擊,先是你,然後是爸爸。」 「多少年他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艾瑟爾說,「怪不得他那麼嚴厲。我差不多都原諒他把我踢出家門了。」 「我不能,」比利說,「我們的信仰事關救贖和憐憫,不是把秘密封存起來,也不是懲罰他人。」 從加地夫來的火車開進站台,艾瑟爾看見沃爾特·馮·烏爾裡希下了車。他對著她碰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還是那樣彬彬有禮——紳士們通常不會對僕人這樣做。茉黛女勳爵說她已經拒絕了他。也許他是來勸她回心轉意的。她默默地祝願他好運。 「要不要給你買份報紙?」比利問。 「不,謝謝你,小弟,」她說,「我恐怕靜不下心來看報紙。」 他們就這樣等著火車。她說:「你還記得咱們以前用過代碼嗎?」小時候,他們發明了一個簡單辦法交換紙條,不讓他們的父母看懂。 聽了這話,比利顯得有些疑惑,隨後一下子想了起來。「哎呀,我記得。」 「我會用代碼給你寫信,那樣爸爸就讀不懂了。」 「對啊,」他說,「就寄給湯米·格裡菲斯,讓他轉一下吧。」 火車吐著白煙轟隆隆駛進車站。比利抱了一下艾瑟爾。她看出他儘量不讓自己哭。 「照顧好自己,」她說,「照顧好媽媽。」 「哎,」他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們都會好好的。你在倫敦多保重。」 「我會的。」 艾瑟爾登上了火車,坐在窗邊。一分鐘後,車開了。隨著車速加快,她看見礦井上的升降機逐漸退後,消失在遠處,暗想著她是不是還能再次回到阿伯羅溫。 *** 茉黛很晚才去泰-格溫的小飯廳,跟碧一起吃早餐。公主興致很高。通常她都會抱怨在英國生活的種種不便——儘管茉黛小時候待在英國使館時記得,俄國的生活並不舒適,房子陰冷,人們粗魯無禮,服務不可靠,政府混亂不堪,毫無章法。不過今天碧沒發牢騷。她很高興自己終於有了身孕。 談起菲茨時,她的口氣也變得寬宏大量起來。「他挽救了我的家人,你知道,」她跟茉黛說,「他還清了我們財產的抵押金。但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來繼承——我哥哥沒有孩子。如果安德烈的土地和菲茨的財產最終被哪個遠房親戚繼承了去,那豈不是太可悲了。」 茉黛不認為這有什麼可悲的。所謂的遠房親戚很可能就是她茉黛的兒子。但她從未想過繼承什麼財富,也很少去想這類事情。 今天早上自己實在不是個好的陪伴,茉黛邊喝咖啡邊擺弄手裡的烤麵包片,心裡這樣想著。事實上她心裡淒苦無比。牆上的壁紙讓她感到壓抑,維多利亞式的花枝樹葉覆蓋了整個天花板,蔓延到四周的牆壁上,儘管她自打出生就一直住在這種環境中。 她沒把自己跟沃爾特的戀情告訴家人,因此現在她也不能告訴他們一切都已結束,這樣一來,也就沒人能對她表示同情。只有那個生機勃勃的小管家威廉姆斯知道這件事,不過她好像突然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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