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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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遵守承諾,跟赫姆姑媽跳了一曲。他希望她能有足夠多的舞伴,最好讓她跳煩了,去邊廳打個盹,這樣就不會有人圍著茉黛轉了。他總在回想幾周前和茉黛在這所宅邸的書房裡做的事。他的手心發燙,一心想伸到那貼身的裙裝下面撫摸她。 但首先,他有工作要做。他朝赫姆姑媽鞠了一躬,從男僕那兒拿了一杯玫瑰香檳,四處轉悠起來。他穿過小舞廳和客廳,來到大舞廳,去跟政界和外交界的客人們攀談。所有駐倫敦大使都受到了邀請,很多人如約而至,其中包括沃爾特的上司,裡希諾夫斯基親王。不少國會成員也在這裡。他們大多數跟公爵夫人一樣,屬於保守派,但也有一些自由黨人,包括幾位政府部長。羅伯特正在潛心與雷馬克勳爵——一位陸軍部的副部長交談。周圍看不見任何工黨的下院議員,公爵夫人自認思想開明,但其實仍有局限。 沃爾特獲悉奧地利人已經將最後通牒的副本發往各主要國家駐維也納使館。它會通過電報發到倫敦,經過通宵翻譯,天亮的時候其內容也就盡人皆知了。大多數人對上面的要求感到震驚,但誰都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凌晨一點鐘左右,他已經盡其所能掌握了全部情況,便回頭去找茉黛。他下樓走進花園,那兒支了一個條紋帳篷,裡面擺著夜宵。英國的上流社會竟要揮霍掉如此多食物!他看見茉黛手裡擺弄著一串葡萄。哪裡也瞧不見赫姆姑媽的身影,實在太好了。 沃爾特把憂慮拋在一邊。「你們英國人怎麼吃得下這麼多東西?」他開玩笑地對茉黛說,「這些人大多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餐,五六道菜的午餐,再加上茶、三明治和蛋糕,然後又是至少八道菜的晚宴。難道這會兒他們真的需要湯、填料鵪鶉、龍蝦,外加桃子和冰激凌嗎?」 她笑了起來:「你覺得我們粗俗,對不對?」 他並不覺得,但他做出承認的樣子逗她開心。「是啊,英國到底有什麼文化傳統呢?」他挽起她的手臂,將她帶出帳篷,漫步至花園。樹上裝飾了各種小彩燈。灌木蜿蜒的小徑上還有幾對男女在散步閒談,昏暗處,有人小心地牽著手。沃爾特又看見了羅伯特和雷馬克勳爵,好奇他們兩人是否也在談情說愛。「英國有作曲家嗎?」他說,繼續逗弄著茉黛,「吉爾伯特和沙利文①。畫家呢?當法國印象派在改變世界的眼光時,英國人還在畫那些跟小狗玩耍的紅臉蛋兒童。歌劇?全都是意大利的,德國也占了一部分。芭蕾呢?屬於俄國。」 ﹛①吉爾伯特和沙利文,指維多利亞時代幽默劇作家威廉·S.吉爾伯特與英國作曲家阿瑟·沙利文的合作。﹜ 「那我們也統治了半個世界。」她嘲弄般笑著說。 他把她摟進自己懷裡:「但你能彈拉格泰姆。」 「那很容易,你只要掌握節奏就行。」 「這部分我覺得很難。」 「你需要訓練。」 他把嘴唇湊到她耳邊,悄聲說:「那你來教我,好嗎?」她吻著他,讓耳語變成了呻吟。隨後,他們好一會兒都沒再說什麼。 *** 事情發生在7月24日,星期五凌晨。當天晚上,沃爾特又出席了另一個晚宴,另一場舞會,當時人們傳言說塞爾維亞人會認可奧地利提出的全部要求,只有第五、第六兩條會要求對方作出詳細說明。沃爾特高興地想,恐怕奧地利人也無法拒絕委曲求全的回應吧?當然了,除非他們決心要打一場仗。 星期六天剛亮,他回家途中去了一趟使館,打算把這一晚上的所見所聞記下來。正伏案書寫著,大使本人,也就是裡希諾夫斯基親王,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穿著一套整潔的日常禮服,拿著一頂灰色大禮帽。沃爾特一驚,連忙站起身來,鞠了一躬,說:「早上好,殿下。」 「你真是非常非常早,馮·烏爾裡希。」大使說。隨後他注意到沃爾特身上的晚禮服,又加了一句,「或者說非常非常晚。」大使很英俊,五官棱角分明,髭須之上是高高的鷹鉤鼻。 「我只是在把昨晚的耳聞給您寫成一份簡短的彙報。殿下需要我做什麼嗎?」 「愛德華·格雷爵士要見我。如果你有別的外套,就跟我一起去吧,做一下記錄。」 沃爾特很高興。英國外交大臣是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沃爾特在外交界的小圈子裡倒也見過他本人,但跟他的交談只限於一兩句問候。多虧了裡希諾夫斯基一貫隨意的作風,沃爾特才得以親臨兩位能夠決定歐洲命運的重要人物的非正式會談。這會讓戈特弗裡德·馮·凱塞爾羡慕死的,他想。 他暗暗責備自己心胸狹隘。這可能是一次關鍵性的會談。與奧地利皇帝不同,格雷可能不希望打仗。這次談話是否能阻止戰爭?格雷這個人很難預測。他會站到哪一方呢?如果他反對戰爭,沃爾特會抓住任何機會表示支持。 他在門後的掛鉤上留了一套雙排扣常禮服,以備不時之需。沃爾特脫下晚宴燕尾服,在白背心外面扣上日間外套。拿了一個筆記本,隨大使離開了大樓。 兩人走過聖詹姆斯公園,清晨的空氣格外涼爽。沃爾特把有關塞爾維亞的傳言說給上司聽。大使也把自己的耳聞一一相告。「昨晚阿爾伯特·巴林宴請了丘吉爾。」他說。巴林是位德國船王,跟皇帝很親近,儘管他是個猶太人。丘吉爾則掌管著皇家海軍。「我很想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裡希諾夫斯基說。 顯然他在擔心皇帝會繞過他,通過巴林將消息遞送給英國。「我會儘量弄清楚。」沃爾特說,很高興有了這個機會。 他們走進外交部那座新古典主義建築,它讓沃爾特不免聯想到一隻婚禮大蛋糕。他們被帶到外交大臣那間華麗寬敞的辦公室,下面就是一個公園。整幢建築似乎在告訴人們,英國人在世界上最富有,我們可以對其餘人等做任何我們喜歡做的事情。 愛德華·格雷爵士身形瘦削,長著一張骷髏般的臉。他不喜歡外國人,也幾乎不出國——在英國人眼裡他是位完美的外交大臣。「非常感謝你們的到來。」他很有禮貌地說,身邊只有一個拿著記事本的助手。他們坐下後馬上談起了正事。「我們必須竭盡所能,平息巴爾幹地區的局勢。」 沃爾特一下子充滿希望。這是和平的口吻。格雷不希望發生戰爭。 裡希諾夫斯基點點頭。親王是德國政府裡持和平主張的一方。他曾向柏林發了一份急電,敦促奧地利保持克制。他不同意沃爾特父親等人的觀點,這些人認為對德國來說現在開戰比以後再打更有利,因為那時俄法兩國會變得更加強大,難以對付。 格雷接著說:「不管奧地利人做什麼,千萬別去威脅俄國,激惹沙皇作出武力回應。」 沒錯,沃爾特興奮地想。 裡希諾夫斯基的觀點顯然跟他一致。「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外相先生,你一語道破天機。」 格雷沒去在意這一恭維。「我的建議是,你們和我們,也就是德國和英國,應該一起要求奧地利人延長他們指定的期限。」他本能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間剛過早上六點。「他們要求今晚六點前答覆,按貝爾格萊德時間。他們不太可能拒絕再寬限塞爾維亞一天。」 沃爾特有些灰心。他一直希望格雷能提出個拯救世界的計劃。推遲這一舉措的要求實在太小了,可能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在沃爾特看來,奧地利人是那樣好戰,完全可以輕易拒絕這種請求,不管它多麼微不足道。但是,誰也不會徵求他沃爾特的意見,而且,在這種最高級別的場合也沒他說話的份,除非問到他,他才能開口。 「這是個了不起的主意,」裡希諾夫斯基說,「我會將它發給柏林,並附上我的支持。」 「謝謝你,」格雷說,「但是如果不行,我還另有一個建議。」 哦,沃爾特想,看來格雷對奧地利人能否寬限塞爾維亞更多時間並無把握。 格雷接著說:「我建議,英國、德國、意大利和法國應該一起充當調解人,舉行一個四國會議,提出一項既能滿足奧地利,又不得罪俄國的解決方案。」 這才更像回事,沃爾特興奮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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