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七五


  菲茨極力裝出一種漠不關心的樣子。憑藉女人的直覺,茉黛很容易看穿他的心思。他不想讓她懷疑他跟艾瑟爾的真正瓜葛,這太讓人尷尬了。

  他知道艾瑟爾在倫敦。她在阿爾蓋特找了一所房子,菲茨已經指示索爾曼以她的名義買下。菲茨擔心在街上遇到艾瑟爾的尷尬,但這事兒卻讓茉黛趕上了。

  她去診所幹什麼呢?他希望她沒事。「她應該不會生病了吧。」他說,試圖讓這話聽上去不過是出於禮貌的詢問。

  「沒什麼要緊的。」茉黛說。

  菲茨知道孕婦會有些輕微的病症。碧曾有過一點點出血,很是擔心,但拉斯伯恩教授說這種情況在懷孕頭三個月經常發生,不必大驚小怪,只是她做事不能逞強用力,儘管碧根本沒有什麼需要用力做的事情。

  沃爾特說:「我記得威廉姆斯,一頭卷髮,很愛笑。她的丈夫是誰?」

  茉黛回答說:「是幾個月前跟主人來泰-格溫做客的一個貼身男僕。名字叫泰迪·威廉姆斯。」

  菲茨感到自己臉上發燒。看來她把自己虛構的丈夫稱作泰迪!他真希望茉黛沒見過她。他想忘記艾瑟爾。但她在他腦子裡遲遲不肯離去。為了掩飾尷尬,他左顧右盼,裝作在找侍者。

  他告誡自己不要那麼敏感。艾瑟爾是一個女僕,而他是位伯爵。地位高的男人總是在尋歡作樂,不放過任何機會。這種事情已經持續了幾百甚至幾千年。對此多愁善感太愚蠢了。

  他換了個話題,為女士們重複了一遍從沃爾特那裡聽來的有關德皇的新聞。

  「我也聽說了,」茉黛說,「上天保佑,但願奧地利人會聽從。」她熱切地補充道。

  菲茨朝她一揚眉毛:「你為什麼這麼熱心?」

  「我不想讓你在戰場上被人打死!」她說,「我不希望沃爾特成為我們的敵人。」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女人真是愛動感情。

  沃爾特說:「茉黛女勳爵,你是否知道阿斯奎斯和格雷對德皇的建議有何評判?」

  茉黛振作起來:「格雷說,這跟他的四國會議建議結合起來,可以阻止戰爭。」

  「好極了!」沃爾特說,「這正是我期待的。」他很是急切,顯得像個小孩子,這讓菲茨想起他們的學生時代。沃爾特在授獎演講日贏得音樂獎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

  赫姆姑媽說:「你們知不知道那個可怕的卡約夫人被判無罪?」

  菲茨吃了一驚:「無罪?可她槍殺了那個人!她去商店買了把槍,把子彈裝上膛,開車到了《費加羅報》的辦公室要求見編輯,然後把他一槍擊斃,她怎麼可能無罪?」

  赫姆姑媽說:「她說『那種槍容易走火』。竟然有這等事!」

  茉黛笑了起來。

  「陪審團大概喜歡上她了。」菲茨說。茉黛的笑讓他惱火。陪審團的乖張行為對有序的社會是種威脅。對一樁謀殺案不該如此草率。「這只有法國人幹得出來。」他鄙夷地說。

  「我很佩服卡約夫人。」茉黛說。

  菲茨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你怎麼能對一個殺人兇手說這種話?」

  「我覺得該有更多的人去槍殺報紙編輯。」茉黛快活地說,「這能讓新聞行業有所改進。」

  ***

  第二天是星期四,沃爾特去看望羅伯特的時候,心裡仍然充滿希望。

  德皇正在猶豫不決,儘管他受到來自奧托這類人的壓力。德軍總參謀長埃裡希·馮·法金漢要求宣佈進入緊急戰備狀態,這等於是要點燃戰爭的導火索,但皇帝拒絕了,他認為如果奧地利人止步於貝爾格萊德,就可以避免發生全面衝突。得知俄國沙皇下令調動軍隊,威廉向其發了一封私人電報,請求他重新考慮。

  這兩位君主原本是表兄弟。德皇的母親和沙皇的岳母是親姐妹,是維多利亞女王的兩個女兒。德皇和沙皇用英語通信,稱呼對方為「尼基」和「威利」。尼古拉沙皇被表兄弟威利的電報所打動,撤銷了他的動員令。

  如果他們雙方保持既定立場,那麼對於沃爾特和茉黛,以及幾百萬希望和平生活的人來說,未來有可能是光明的。

  奧地利大使館是著名的貝爾格雷夫廣場上氣勢恢宏的建築之一。沃爾特被引到羅伯特的辦公室。他們兩人總是互通消息。他們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兩個人的國家是親密盟友。「德國皇帝似乎決心讓他的『止步貝爾格萊德』計劃生效,」沃爾特說,他坐了下來,「隨後,所有其他問題也就解決了。」

  羅伯特不像他那麼樂觀。「這是不會成功的。」

  「為什麼不會?」

  「我們不願意止步於貝爾格萊德。」

  「天啊!」沃爾特說,「你確定嗎?」

  「明天早上維也納的部長們會討論這件事,但恐怕結果已成定局。沒有得到俄國的保證,我們不能止步於貝爾格萊德。」

  「保證?」沃爾特氣憤地說,「你們必須停止戰鬥,然後再談其他問題。你們不能提前要求什麼保證!」

  「恐怕我們不是這麼看的。」羅伯特固執地說。

  「但我們是盟友關係。你們怎麼能拒絕我們的和平計劃呢?」

  「這還不容易。你好好想想。你們能做什麼呢?如果俄國動員起軍隊來,你們就受到威脅,你們就也得調動部隊。」

  沃爾特正要爭辯,但他意識到羅伯特的話有道理。俄國軍隊一旦調動起來,將會是一種巨大的威脅。

  羅伯特冷酷地繼續說道:「你們必須跟我們一起作戰,不管願不願意。」他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如果這話聽上去有些傲慢,那就請你原諒。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見鬼!」沃爾特說。他真想哭。他一直抱有希望,但羅伯特這番冷酷坦白粉碎了他的夢想。「這是一條錯誤的道路,不是嗎?」他說,「那些希望和平的人輸掉了這場競爭。」

  羅伯特的聲音變了,突然顯得有些悲傷:「我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他說,「奧地利必須進攻。」

  在此之前羅伯特都顯得很急切,毫不悲傷。他為什麼一下子變了?出於試探,沃爾特問道:「你就不得不離開倫敦?」

  「你也一樣。」

  沃爾特點了點頭。如果英國參戰,所有奧地利和德國使館工作人員將不得不在短期內打道回府。他壓低聲音說:「你會不會……特別想念哪個人?」

  羅伯特點了點頭,淚水在他眼眶裡打轉。

  沃爾特冒昧地猜測道:「是雷馬克勳爵?」

  羅伯特傷感地笑了笑:「真有這麼明顯嗎?」

  「只有瞭解你的人看得出這一點。」

  「約翰尼跟我都覺得我們已經很謹慎了。」羅伯特痛苦地搖了搖頭,「至少你可以娶茉黛。」

  「我倒是希望這樣。」

  「有什麼問題嗎?」

  「德國跟英國交戰的話,兩個國家的人能結婚嗎?她認識的人都會對她避之不及。我的情況也一樣。對我來說,我可以全然不在乎,但我不願意把這種命運強加給她。」

  「這事可以悄悄做。」

  「在倫敦?」

  「去切爾西結婚。那兒不會有人認識你們。」

  「可這樣的話,你得是常駐居民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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