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七八


  不過,沃爾特依然相信戰爭僅僅局限於東歐,因此德國和英國可能繼續保持友好關係。裡希諾夫斯基大使也流露出樂觀的態度。甚至連阿斯奎斯都表示法國和英國可能會袖手旁觀。畢竟這兩個國家並未過多介入塞爾維亞和巴爾幹地區未來的問題。

  法國是關鍵所在。柏林在昨天下午發出了第二份最後通牒,這份是發往巴黎的,它要求法國人宣佈保持中立。這種希望十分渺茫,但沃爾特一心盼著出現奇跡。最後通牒到了中午就要過期。同時,總參謀長約瑟夫·霞飛曾要求立即動員法國軍隊,內閣今天上午開會決定。沃爾特沮喪地想,任何國家的軍官們都在向政治領袖施壓,以採取措施應對戰爭。

  很難揣測法國人到底會作出什麼樣的選擇。

  差一刻鐘十一點,也就是法國人還有七十五分鐘,裡希諾夫斯基接待了一位不期而至的客人:威廉·泰瑞爾爵士。這位官員是個關鍵人物,他長期從事外交事務,經驗十分豐富,是愛德華·格雷爵士的私人秘書。沃爾特馬上將他帶到大使的辦公室。裡希諾夫斯基示意沃爾特留在旁邊。

  泰瑞爾說德語:「外交大臣讓我通告閣下,內閣正在召開會議,因此會後他或許有能力對你作出申明。」

  這話顯然經過一番排練,泰瑞爾的德語十分流暢,但沃爾特還是沒有明白這話的具體意思。他看了一眼裡希諾夫斯基,見他也一臉困惑。

  泰瑞爾接著說:「這一申明,也許對防止一場大災難有所幫助。」

  這話讓人有所期望,但十分含糊。沃爾特真想催促一句:快點兒說重點!

  裡希諾夫斯基以同樣保守的外交語言答覆他:「是否可以就這一聲明的主題稍作暗示,威廉爵士?」

  我的老天爺!沃爾特暗暗叫苦:我們這是在談論生死攸關的大事啊!

  這位官員的答話措辭嚴謹:「是這樣的,如果德國人保持克制,不去進攻法國,那麼法國和英國可能會考慮他們是否真正有義務干預歐洲東部的衝突。」

  沃爾特倍感震驚,連手裡的鉛筆都掉在了地上。法國和英國置於戰爭之外——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他盯著裡希諾夫斯基。大使本人也顯得既吃驚又興奮。「這非常有希望。」他說。

  泰瑞爾警示般舉起一隻手:「請理解,我並未作任何承諾。」

  好吧,沃爾特想,但你並不是來這兒閒聊的。

  裡希諾夫斯基說:「那我也簡單表態——威廉皇帝陛下和德國政府非常願意考慮將戰爭局限於東部。」

  「謝謝你。」泰瑞爾站了起來。「我會回去報告給愛德華爵士。」

  沃爾特送泰瑞爾出去。他興奮極了。如果法國和英國不參加戰爭,那就再沒有什麼能阻礙他跟茉黛結婚了。這不會是一場夢吧?

  他返回大使的辦公室。還沒等他們開始討論泰瑞爾的申明,電話就響了起來。沃爾特拿起聽筒,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是格雷。我可以跟大使閣下說話嗎?」

  「當然,先生。」沃爾特把電話遞給大使,「是愛德華·格雷爵士。」

  「我是裡希諾夫斯基。早上好……是的,威廉爵士剛剛離開……」

  沃爾特盯著大使,全神貫注地聽著他的單邊談話,試圖從他臉上讀出整個對話的意思。

  「這個建議很有意思……請允許我闡明我們的立場。德國無論是跟法國還是英國都沒有發生爭吵。」

  聽上去好像格雷打算強調泰瑞爾所表示出的立場。顯然,英國人對這件事情非常認真。

  裡希諾夫斯基說:「俄國調兵是一種威脅,顯然不能忽視,但這一威脅針對的是我們的東部邊境;那裡有我們的盟友奧匈帝國。我們已要求法國保證持中立立場。如果法國給了我們保證——或者,如果英國能保證法國的中立,那就沒有理由在西歐發動戰爭……謝謝您,外相先生。很好——我會在下午三點半鐘拜訪您。」他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沃爾特。兩個人得勝般笑了笑。「好啊,」裡希諾夫斯基說,「我真沒有想到!」

  ***

  茉黛去了蘇塞克斯宅邸,那兒聚集了一群有影響力的保守黨議員和地位相當的貴族,當他們在公爵夫人的晨間起居室喝茶的時候,菲茨怒衝衝地走了進來。「阿斯奎斯和格雷動搖了!」他說,指著銀糕餅託盤,「就像這塊倒霉的烤餅一樣,一碰就碎。他們打算背叛我們的朋友。我真是愧為英國人。」

  茉黛一直在擔心這個。菲茨遇事不會妥協,他認為英國一發號施令,全世界就會俯首聽從。政府與他國以平等姿態相互協商讓他厭惡至極。令人苦惱的是,很多人都認同這一點。

  公爵夫人開口道:「冷靜點,菲茨,親愛的,告訴大家發生了什麼事。」

  菲茨說:「阿斯奎斯今天上午致函道格拉斯。」茉黛推測他說的是查爾斯·道格拉斯爵士,帝國總參謀長,「我們的首相希望公開表明立場,政府從未承諾在出現戰爭的情況下派遣英國軍隊到法國!」

  茉黛是在座的人中唯一一個自由派,她覺得有義務為政府辯解幾句。「但這是事實,菲茨。阿斯奎斯只是清楚地表明我們的所有選擇都是不受限制的。」

  「那我們跟法國軍隊進行的所有會談又到底為了什麼呢?」

  「為了探索各種可能!為了做好應急預案!會談並不是合約,尤其是在國際政治上。」

  「朋友就是朋友。英國是世界的先導。這些事情女人不一定理解,但人們期望我們去支持我們的鄰居。作為有身份的紳士,我們對哪怕一丁點兒的欺騙都深惡痛絕,作為一個國家我們也應該這樣做。」

  想到這種言論有可能讓英國捲入戰爭,茉黛不免打了個寒戰。她簡直無法讓她的哥哥明白這種風險。他們對彼此的愛顯然超過他們之間的政治分歧,但現在大家都在氣頭上,完全有可能釀成一場激烈的爭吵。如果菲茨跟誰吵翻了,他就再不會去補救。然而,他卻願意參戰,哪怕戰死,死於槍彈、刺刀或被炸成碎片——菲茨這樣,沃爾特也是如此。為什麼菲茨看不清這一點呢?她簡直想大聲喊叫。

  她正想著回應的措辭,旁邊一位客人說話了。茉黛認出這人是《泰晤士報》的外國版編輯,名叫斯蒂德。「我可以告訴諸位,德國猶太人對國際金融心懷不軌,威脅我的報紙鼓吹中立。」他說。

  公爵夫人噘起嘴——她很討厭這種黃色小報式的語言。

  「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嗎?」茉黛冷冷地對斯蒂德說。

  「羅斯柴爾德勳爵昨天跟我們的金融版主編談過話,」這位報人說,「他希望緩和我們文章中的反德傾向,以利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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