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巨人的隕落 | 上頁 下頁 |
| 八四 |
|
|
|
菲茨從《泰晤士報》上抬起頭:「你不看看你的信嗎?」接著又嚇人地補充了一句,「我看好像是馮·烏爾裡希的筆跡。」 她走投無路了。於是用一把乾淨的黃油刀拆開信封,儘量做出一種無動於衷的表情。 上午九點 我親愛的: 大使館的全體人員均被告知收拾行李,付清賬單,準備在幾小時後離開英國。 你我都不要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任何人。過了今晚,我就會回德國,你留在這兒跟你的哥哥一道生活。人們都認為這場戰爭不會超過幾周時間,至多持續幾個月。一旦戰爭結束,如果我們都還活著,就把這一幸福的喜訊通告世人,一起開始新的生活。 萬一我們活不過這場戰爭,哦,老天,就請讓我們像夫妻那樣共度一晚吧。 我愛你。 W. 又及:德國在一小時前入侵了比利時。 茉黛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私下秘密結婚!不讓任何人知道。沃爾特的上司仍然會信任他,因為不知道他跟敵人結親,他也可以帶著榮譽和尊嚴作戰,甚至能在秘密情報部門工作。男人會繼續追求茉黛,以為她仍待字閨中,她對此完全應付裕如,因為這些年來她拒絕了一個個求婚者。他們要分居兩地,直到戰爭結束,最多也就幾個月的時間。 菲茨打斷了她的思緒:「他說了什麼?」 茉黛的腦子瞬間空白一片。她不能向菲茨透露任何情況。那她該怎麼回答他的問話?她低頭看著深米色的信紙和上面端正的字跡,目光落在那句「又及」上。「他說,德國今天上午八點鐘入侵了比利時。」 菲茨放下手裡的叉子。「這麼說,終於還是發生了。」這一次,連他都顯得震驚不已。 赫姆姑媽說:「小比利時!那些德國人恃強凌弱,我覺得他們是最可怕的惡棍。」接著她又一臉疑惑地補充,「當然,馮·烏爾裡希先生不能算。他很可愛。」 菲茨說:「英國政府禮貌的要求就到此為止。」 「簡直是愚不可及,」茉黛悲哀地說,「成千上萬的人會在這場無人想打的戰爭中遭到屠殺。」 「我還以為你會支持戰爭,」菲茨爭辯道,「畢竟,我們會保護法國,它是英國以外唯一一個真正民主的歐洲國家。而我們的敵人將是德國和奧地利,他們選出的議會事實上毫無作為。」 「但我們的盟友將會是俄國,」茉黛恨恨地說,「因此,我們就是為了維護歐洲最野蠻、最落後的君主政體而戰。」 「我明白你的意思。」 「大使館的全體人員都被告知收拾行李,」她說,「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沃爾特了。」她把信隨手放在一邊。 可這並不奏效。菲茨說:「我可以看看嗎?」 茉黛僵住了。她不可能把信給他。他不僅會把她鎖在房裡——如果讓他讀到「共度一晚」,還會拿上杆槍射殺沃爾特。 「可以嗎?」菲茨又問了一句,伸出手來。 「當然。」她又猶豫了一秒鐘,才去拿信紙。但在最後一刻她靈光一現,打翻了自己的杯子,咖啡都潑在了信紙上。「天啊,該死。」她看著咖啡模糊了藍色墨蹟,心裡頓時輕鬆許多。 格洛特走上前來收拾殘局。茉黛假裝幫忙,拿起信紙折疊起來,確保沒濺到咖啡的那些字也沾上水濕掉。「真對不起,菲茨,」她說,「不過上面也沒有更多的消息了。」 「沒關係。」他說,又繼續去讀報紙。 茉黛雙手發抖,只得放在膝蓋上掩飾過去。 *** 這不過是個開始。 茉黛想單獨出門十分困難。像所有上流名媛一樣,沒有陪伴她不能去任何地方。男人用這種習俗假裝他們是在保護女性,但實際上不過是一種控制手段。在婦女擁有選舉權之前,這種陋習無疑會一直持續下去。 茉黛成長中的半數時間都在想方設法挑戰這一規則。她不得不偷偷溜出去,不讓任何人發現。這是相當困難的。儘管只有四位家庭成員住在菲茨的梅費爾宅邸,但房子裡隨時都有至少十一二個僕人。 而且,她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外面過一夜,那就更難了。 她開始小心翼翼實施她的計劃。 「我頭疼,」午餐結束時她說,「碧,請原諒,我晚上不下來吃晚餐了,好吧?」 「當然了,」碧說,「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要不我把拉斯伯恩教授叫來?」 「不用,謝謝你,沒那麼嚴重。」不太嚴重的頭疼通常是來月經的委婉託辭,聽了這話,人家也就不再往下問了。 至此,一切還算順利。 她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按鈴叫來她的女僕。「我要上床睡覺了,桑德森,」她按照早已想好的那一套說道,「我可能整個下午都呆在屋裡。請告訴其他僕人,任何情況都不要來打擾我。我會按鈴讓人送晚餐盤,不過這也說不準,因為我覺得好像要睡上一整天。」 這樣就能確保她不在的時候不會有人注意。 「你生病了嗎,我的小姐?」桑德森關切地問。有些女人經常喜歡臥床,但茉黛很少這樣。 「不過是女人的麻煩事,只是比平常更難受些。」 桑德森不相信這話,這一點茉黛能看出來。今天已經讓這女僕送了一封密信,這種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桑德森明白某種不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不過,傭人不得對自己的女主人刨根問底,桑德森也只能在心裡琢磨。 「還有,早上也不用來叫我起床。」茉黛補充說。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怎樣偷偷潛入房中。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